关北,大约二里左右的地方,一堆金兵的尸体底下,两个活人正像蛆虫一样蠕动着。
宋江的半边脸埋在一滩凝固的血泊里,鼻孔和嘴巴只露出一条缝隙,呼吸像拉风箱般粗重。
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弯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,那是乱军溃逃时被一匹发疯的战马踩过去的。
剧痛已经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,满眼都是死灰色。
吴用趴在他旁边,左腿上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,裤腿早就被浸透了。
刚才,两个人在尸体底下趴了足足两个时辰,从金兵溃败一直趴到齐军收拢降兵,期间头顶上踩过无数只靴子和马蹄,每一次经过,宋江都觉得自己这条命要交代了。
直到谷道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,远处的火把光芒也暗了下来,吴用才用仅存的力气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金军尸体,从下方爬出了出来。
“走……”
吴用使尽浑身力气,挤出来一个字,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“往…往哪走……”宋江的嗓子完全哑了,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丝。
吴用没回答他,两只手扒着地上的碎石和泥土,一寸一寸地往谷道边缘的乱石堆挪。
那条被兵刃戳穿的左腿拖在身后,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。
宋江咬着牙跟上去,断了的右臂碰到地面时,疼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吴用回过头,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你想死?”
宋江的眼珠子瞪得老大,鼻孔里喷出急促的气息,满是脓疮的脸扭成一团。
吴用松开手,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。
远处的天井关城头上还有火光,偶尔传来齐军换岗的吆喝声。
那支恐怖的骑兵,已经不知去哪里了,山谷之间,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齐军巡逻小队在远处晃悠。
吴用的视线在黑暗中搜寻了一阵,锁定了谷道西侧一处被乱石遮挡的矮坡。
“那边。翻过那道坡,有一条山涧。顺着山涧往西走,能绕出天井关的地界。”
“你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来的路上我看过地形图,哈迷蚩那蠢货的帐里什么都有。”
宋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两个人像丧家之犬一般,在尸体和碎甲之间蜿蜒前行,每挪一步都留下一滩血迹。
足足爬了小半个时辰,两人才翻过那道矮坡,滚进了山涧边的灌木丛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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