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鸥之后,辛弃疾与带湖的关系愈发亲近,仿佛这片水土真正接纳了他这个外来客。鸥鸟成了他每日必会的“盟友”,菜圃里的作物也渐渐长成,青翠的菜叶在阳光下舒展,茄子、豆角挂上了枝蔓,南瓜藤蔓肆意攀爬,甚至有几株他特意从县城换来的北方菜种,竟也在江南的湿润气候中顽强存活,开出细小的黄花。辛弃疾学会了按照节令播种、施肥、除草,手掌上的茧子厚了,肤色也被日光染成深麦色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沙盘前推演兵阵、在案牍间挥毫批文的官员,而成了一个真正的田舍郎。
然而,田园的宁静并未完全抚平他内心的波澜。每当夜深人静,松涛阵阵,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简陋的书案上,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思绪便会悄然浮现。北方的战事如何了?朝廷可曾启用新人?飞虎军是否还在,是否已被彻底拆解或同化?赵疤脸他们过得怎样?……这些问题如同暗夜中的萤火,明明灭灭,搅扰着他的清梦。
他尝试用读书来填补这些空洞的时刻。带来的书籍早已翻得卷了边,他便托旧部或偶尔进城的村民,从县城的书肆捎回些新的。除了经史子集、兵法典籍,他也开始涉猎医书、农书、乃至方志杂记。阅读的范围越广,他越感到天地之阔、学问之深,自己以往所知,不过一隅。有时读到前人归隐田园的诗文,如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王维的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,他也会心有戚戚,但随即又会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他们的归隐,多是主动的选择,或是对污浊官场的彻底厌弃;而自己的归隐,却是被放逐、被剥夺后的不得已。这份“不得已”,如同骨鲠在喉,难以真正畅达。
一日,他在翻阅一本地方县志时,偶然读到一段关于“瓢泉”的记载。志云:上饶城西南三十余里,灵山余脉之中,有一幽谷,谷中有泉自石罅涌出,清冽甘甜,四季不涸。因其出口处有一天然石洼,形似葫芦瓢,故当地人称“瓢泉”。泉周林木蓊郁,人迹罕至,唯有樵夫、采药人偶至。
“瓢泉……”辛弃疾轻声念着这两个字,心中微微一动。带湖虽好,但毕竟地处相对开阔的湖畔,偶有村民或路人经过。他内心深处,似乎仍在渴望一处更为幽僻、更少人打扰的所在,一个可以完全卸下心防、与天地独对的秘境。这“瓢泉”,听其描述,倒有几分契合。
数日后,他简单准备了干粮和水囊,告知了两名旧部大致方向,便独自一人,循着县志中模糊的指示,向西南山中行去。
山路崎岖,远非湖畔平野可比。起初尚有樵径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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