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澜。
府衙前的广场上,乃至通向码头的长街上,不知何时已黑压压地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。他们不是官员,不是士绅,而是普通的士卒、水兵、工匠、民夫,甚至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。
他们穿着褪色的军服、沾着油污的工装、打着补丁的布衣,沉默地站在那里。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哭泣出声,只有一张张被江风和烈日雕刻过的脸上,写满了悲愤、不舍与难以言说的痛楚。许多人的眼中含着泪,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光。
这些都是曾在他的号令下加固过城墙的民夫;在他亲自督导下日夜操练的“北固营”水军士卒;在他召集下赶造战船、修缮器械的工匠;还有那些因为他整顿秩序、收容溃兵难民而得以保全的普通百姓……
不知是谁率先跪了下去,紧接着,如同风吹麦浪,人群一片片地矮了下去。没有口号,没有请愿,只有这沉默的、如山峦般沉重的跪送。
“辛帅!”“辛公!”“大人保重啊!”……压抑的、带着哽咽的呼声从人群中零星响起,随即汇成一片低沉而悲戚的声浪,如同长江的呜咽,回荡在码头上空。
辛弃疾的脚步钉在了马车旁。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、为他送行的人群,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,胸中那股被他强行压抑的悲愤、冤屈、苍凉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冲垮了所有的防线。热泪,毫无征兆地涌出,顺着他布满皱纹、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最终,他只是对着人群深深地、深深地一揖到地,久久不起。
再起身时,他已拭去泪水,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,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边无际的荒凉。他不再回头,径直登上了马车。陈松红着眼眶,挥动马鞭。
马车缓缓启动,穿过沉默跪立的人群。所过之处,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铠甲兵刃轻微的碰撞声。许多人一直跟着马车,送到了码头。
码头上,只有一艘简陋的客船在等候。辛弃疾下了马车,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为之倾注了最后心血与希望的雄城。城墙巍峨依旧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城楼上,“辛”字帅旗早已被撤下,换上了陌生的旗号。江风浩荡,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,更显身形瘦削。
他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城墙,越过了奔流不息的长江,投向了那水天相接、云雾迷蒙的北方。那里,有他毕生未能踏足的故土,有他魂牵梦萦的北伐理想,也有此刻正因仓促北伐惨败而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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