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雅典笼罩在一片深蓝的寂静中,只有最勤劳的面包师已经开始生火,零星的火光从作坊的缝隙中透出,像是沉睡巨人缓慢眨动的眼睛。德米特里没有回家。
他坐在自家工坊后院的石凳上,面前摆着半成品的大理石板——一块原本要雕刻成家庭祭坛的石头。凿子和锤子放在一旁,在渐亮的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女儿克莉西娅还在屋里睡觉,或者说,在药物作用下勉强安睡。她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,每一口都带着肺病患者特有的、令人揪心的嘶哑。
昨天深夜从莱桑德罗斯家回来后,德米特里就坐在这里,盯着那块石头。五个时辰过去了,他的腿已经麻木,手指冰冷,但思绪却像被搅拌的泥浆一样浑浊翻腾。
安提丰派来的医生昨天下午又来过,带来了新药——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,要涂抹在克莉西娅的胸口。医生的话很专业,很平静:“这是从埃及进口的珍稀药材,安提丰大人特别调拨的。继续使用,病情会好转。”
但德米特里注意到医生的眼神,那种职业性的疏离下隐藏着一丝别的东西:不是怜悯,更像是评估。他在评估药效,还是在评估控制的效果?
石匠的手指抚过冰凉的大理石表面。他熟悉石头,知道每种石材的脾气:大理石光滑但易碎,石灰岩粗糙但坚韧,花岗岩坚硬但难以雕琢。他也开始熟悉权力的运作方式——它像水一样,寻找每道裂缝,渗透,施加压力,直到岩石从内部崩解。
克莉西娅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,又是一阵剧烈的发作。德米特里猛地站起,麻木的腿让他踉跄了一下。他冲进屋内,看到女儿在床上蜷缩,小小的身体因咳嗽而颤抖,脸憋得通红。
“没事,爸爸在这里。”他轻拍她的背,声音是自己都惊讶的温柔。
咳声渐息,克莉西娅虚弱地睁开眼睛。“爸爸……你一直没睡?”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德米特里帮她擦去额头的汗,“再睡一会儿,天还没亮。”
“我梦见妈妈了。”女孩低声说,“她在河边洗衣服,水很清,我可以看到鱼……”
德米特里的喉咙发紧。妻子在三年前死于难产,那时克莉西娅才七岁。从那以后,女儿就是他全部的世界。
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河边。”他承诺,“真正的河边,不是梦里。”
克莉西娅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德米特里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——或者说,药物作用下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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