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告别王玉娇回到酒店。
他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的脑海里一会儿出现王玉娇哭泣的面容,一会儿又出现于婉清开心的笑颜。
他心乱如麻。
他不能再留在这里,他来到酒店前台给于婉清留了一封告别信之后便离开了奉天城。
出了奉天城,他一路急行,很快便来到清风寨。
刚到清风寨寨门口,便听到寨内哭声一片。
李二狗拉住寨门口的一个土匪问道:“山寨出什么事了?谁死了?”
这个守门的土匪认识李二狗,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:“是我们大当家的,他……他被人杀死了!”
李二狗在来清风寨的路上,一直担心鲜儿的安全,没想到却是镇东北出了事。
清风寨的山风裹着雪粒子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聚义堂的门楣上挂着两串白幡,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像谁在半空里哀嚎。
李二狗踩着结了冰的石阶往上走,每一步都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聚义堂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喧闹。
原本挂在大堂正中央的“替天行道”匾额被摘了,换上了一块上端蒙着黑布的牌位,牌位前点着两根白烛,火苗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,把供桌上的瓜果糕点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镇东北那张常坐的虎皮椅上铺了一层白布,椅背上搭着他生前常穿的那件藏青色棉袍,领口磨出的毛边还在,只是再也没人会穿着它,拍着桌子喊弟兄们喝酒了。
灵堂的地上铺着干草,十几个弟兄跪在草上,脑袋垂得低低的,有人肩膀一抽一抽的,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烛花爆开的噼啪声,在堂里打着转。
供桌前的火盆里堆着纸钱,灰被风卷起来,飘得满屋子都是,落在弟兄们的毡帽上、肩膀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李二狗刚跨进门槛,就看见跪在最前面的鲜儿。
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孝衣,头发松松地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前,被眼泪泡得湿漉漉的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黑牌位,肩膀抖得就像秋风里的落叶,一只手用力地攥着孝衣的衣角。
李二狗记得有一次镇东北对自己说,他这妹妹就是山涧里的野蔷薇,看着柔,骨子里却带着刺。
可此刻,那刺像是被人连根拔了,只剩下蔫蔫的、一碰就碎的模样。
“鲜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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