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雨横江,潮声拍岸。
连日不休的冷雨裹着江风,扫过北固山层叠的青嶂,将满山松竹洗得苍翠欲滴。山巅之上的定泉甘露寺,便静立在这江雨云雾之间,飞檐翘角隐于烟岚,青瓦沾雨,流光温润,千年古刹的沉敛气韵,在潇潇风雨里愈发厚重。
寺外石阶绵延数百级,尽数被雨水浸透,光润如镜,倒映着漫天雨丝与翻涌的江云。一道清瘦身影踏着积水拾级而上,步履沉稳,无半分狼狈。来人正是萧琰。
他一身素色布衣,面料经风耐雨,洗得微微泛白,腰间悬着一柄无铭铁剑,剑鞘质朴无饰,仅在柄尾缠了一圈褪色的青绳。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,额前碎发被风雨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角。眉眼清俊凌厉,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,眼底深处藏着未平的风波,唯有身姿挺拔如松,纵使栉风沐雨,依旧风骨凛然。
江湖辗转三载,萧琰早已惯了风雨独行。自昔年师门惊变、旧案蒙冤,他便弃了盛名,辞了旧邸,一身一剑行走四海,查陈年旧怨,洗师门沉冤,步步踏在风波刀刃之上。世人皆道萧琰剑快、心冷、行事决绝,可无人知晓,他日夜扛着的,是数百同门的冤屈,是一份沉甸甸的道义初心。
此番东来北固山,不为寻胜览景,只为一封残破的密信。信中寥寥数语,牵扯出当年师门剧变的关键线索,直指定泉甘露寺深处封存的一桩旧秘。江湖传言,甘露寺藏有前朝武库残卷,更藏着数十年前武林各派秘辛,寻常江湖人只当是虚妄传闻,萧琰却深知,这深山古刹,藏着他苦苦寻觅的真相。
雨丝渐密,穿林打叶,簌簌声响不绝于耳。萧琰抬手拂去肩头雨水,抬眼望向山门。古寺山门肃穆,朱漆木门斑驳古朴,两侧立着青石狮像,历经千年风雨,棱角虽被磨平,依旧威严端正。门楣之上,“定泉甘露寺”五个鎏金古字,笔力苍劲沉厚,褪去了浮华,只剩岁月沉淀的安然。
山风穿廊而过,卷起檐角铜铃,叮咚轻响,穿透潇潇雨幕,清越悠远。这声响清宁平和,与江湖终日的刀光剑影、杀伐喧嚣截然不同,让奔波数年的萧琰,心头紧绷的弦,悄然松动几分。
他缓步踏上最后几级石阶,脚下积水轻溅,无声无息。山门并未紧闭,虚掩半开,隐约可见院内青石板铺地,苔痕遍布,几株古木参天,枝叶繁茂,遮断漫天雨色,满院皆是清寂禅意。
未等推门,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自门内缓缓传来,不疾不徐,自带禅定气度:“施主踏雨而来,满身风尘,心藏波澜,却步履不惊,好定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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