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春尽去,新夏初临。一缕南风掠过千里岷山,携着雪山融水的清冽,卷着江畔菖蒲的淡香,浩浩荡荡漫过泯江城。
这一座蜀地临江古城,枕岷江而建,倚龙泉群山而立,自汉时立镇以来,便守着一江碧水,阅尽千帆往来。江水自西奔腾而来,承雪山融汁,穿峡谷、绕古镇,水势浩荡却不汹涌,绕城半周再向东奔赴长江,故而城中百姓世代得江水滋养,民风温厚,却也藏着巴山蜀水独有的坚韧硬朗。
今日恰逢端午,整座泯江城褪去了平日的市井悠然,处处裹着鲜活热闹的节庆气息。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晨光晒得温润,沿街户户门前悬着崭新的菖蒲、艾草,青碧枝叶亭亭而立,驱散暑气,亦镇市井邪祟。家家户户的木窗棂上,贴着朱红剪纸五毒纹样,剪刀起落间的细碎纹路,藏着百姓岁岁平安的期许。巷陌深处,时有清甜的粽叶香气袅袅飘散,混着雄黄酒的醇厚、香囊的细碎药香,交织成独属于端午的人间烟火。
辰时刚过,朝阳穿透薄晨雾气,洒在粼粼岷江之上。江面碎金浮动,波光万顷,往来渔舟错落,点点帆影随波轻晃。两岸江堤之上,早已聚满了城中百姓与往来游人,男女老少,衣冠错落,笑语喧哗,打破了江畔晨间的静谧。一年一度的端午龙舟竞渡,便是今日泯江城最盛的盛事。
萧琰立在临江最高的古石栏旁,一身素色粗布青衫,洗得干净挺括,边角虽有淡淡的磨损,却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如松。他年方二十二,眉眼清俊利落,眉宇间没有寻常少年的浮躁轻佻,反倒沉淀着远超年岁的沉静凛冽。一双眼眸澄澈如江波,却藏着江湖风霜淬炼出的锋芒,敛而不发,静而藏锐。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,剑鞘是质朴的玄色檀木,无金玉纹饰,只在柄尾系着一根半旧的青绳,绳结工整,风吹微动,默然相随。
他并非泯江本地人,只是一路仗剑西行,途经蜀地,恰逢端午,便驻足于此。数月来辗转江湖,踏遍山河,见惯了纷争杀伐、人心诡谲,此刻置身这烟火融融的临江古城,听满城笑语,看一江清波,心中紧绷的弦,终是稍稍松弛。
江风拂面,带着江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,轻轻掀动他的衣袂。萧琰垂眸,目光掠过江面之上整装待发的十余艘龙舟。舟身狭长,首尾雕琢成龙首龙尾,漆色鲜亮,赤金、靛蓝、苍青各色错落,在晨光下熠熠生辉。每一艘龙舟之上,都整齐列着二十余名桨手,皆是青壮汉子,短衣束袖,腰系彩绳,精神抖擞,蓄势待发。船头各立一名击鼓手,沉腰稳立,双拳虚悬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擂鼓破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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