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。
凉的。
放下。
“胆怯的老鼠……”
他自己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念完之后,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老鼠怕猫,往洞里钻,那叫胆怯。
可这个姓孙的——他不是往洞里钻。
他是出去了。
带着粮食出去了。
往东南去了。
东昌府在东南。扬州也在东南。
那孙家人在东昌府和扬州折腾了多久?从第一个到现在,前前后后死了几茬人,但留下的东西——民心、名望——全在那两个地方扎着根。
一个刚上任的左都御史,不去都察院报到,不来跟自己过招,第一件事跑回老地盘?
胡惟庸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起来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他想起长史回来时复述的那四个字——“悉听尊便”。
还有另一句。
“我希望日后再见面的时候,你不要求我饶了你。”
胡惟庸攥住茶盏的手紧了紧。
他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?文的武的,硬的软的,聪明的愚蠢的。能在朱元璋手底下爬到中书省左丞相这个位子上的人,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脑袋上来的?
但孙家人——
你杀他一个,后面冒出来一个。你再杀,再冒。一个比一个硬,一个比一个不怕死。
关键是——他们真不怕死。
别人说“视死如归”是充场面的,他们是真归。
归了一个又一个。
胡惟庸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。
他从第二层抽出一卷黄绢,展开。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。朝中哪些人是他的,哪些人不是。哪些人收了他的银子,哪些人吃了他的酒。哪些人的把柄在他手里,哪些人的家眷住在他的地盘上。
一张网,织了十几年。
他的指头从上往下划,划到“都察院”三个字时,停了。
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,一百一十个人。
其中三十七个,是他的人。
另外四十二个,收过他的好处。
他把黄绢卷起来,塞回书架。
“你要查贪。”
胡惟庸自言自语。
“你拿什么查?拿你那个老头子?还是拿你那辆破车?”
他摇了摇头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灯焰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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