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从一片浓稠的黑暗中缓缓浮上来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。
裴辞镜睁开眼。
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,洁白、平整,中间嵌着一盏造型简洁的吸顶灯,四周是柔和的暖黄色灯带。
光线不刺眼。
却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。
他躺在一张床上。
不是古代那种拔步床、架子床,而是现代医院的病床,可以升降、带护栏、床头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的那种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耳边传来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的“滴滴”声,规律而单调。
裴辞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又给他整哪来了?
他试图回忆,可记忆像是一团被打散的拼图,零零碎碎的,怎么都拼不到一起。
他依稀记得——
自己活了很久。
一百二十八岁。
一百二十八岁,那是妥妥的人瑞。
皇帝都得给你行礼,以求蹭蹭福气,多活两年搁新闻联播里都得配上一句“老人精神矍铄、思维清晰”的那种。
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。
他和娘子成婚,整整一百一十年。
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,从一见倾心到白首不离,一百一十年的光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足够几代人出生、成长、老去,也足够他和娘子将彼此的模样刻进骨子里、融进血液里、带到来世里。
可是——
娘子先走了一步。
在他们成婚一百一十周年的第二天,娘子就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走了,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散去,像是只是睡着了,只是这一次,不会再醒来。
娘子走后第一百零八秒,他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不是病。
不是伤。
不是什么突发的心脑血管意外。
就是有些思念过度,就是想去找娘子了,一百二十八岁,活够了,真的活够了,没有娘子的日子,多活一天都是煎熬,多活一秒都是多余。
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意识陷入了长久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按理来说,此时此刻,他应该和娘子两个人并排躺板板,等着儿孙们哭完、埋完、该干嘛干嘛去。
怎么给整这里来了?
裴辞镜偏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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