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剩什么?只剩一个被礼法供起来的空壳。
皇帝看完最后一页,没立刻翻过去,只把册子轻轻阖上。
“依祖制?”他像是笑了一下,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暖,“祖制若能替朕定案,朕坐在这里做什么?”
殿内有一瞬极轻的骚动。
那不是人发出的,是那些藏在梁柱、帘后、壁间的呼吸一齐收紧时发出的气流摩擦。御前有多少人,明面上数得出来,暗里却远不止这些。每一双眼都在等,等皇帝是先护皇族体面,还是先拆宗人府这块旧骨头。
宗人府总理事官终于抬头,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陛下,宗室失范,若不以家法先压,恐外头观望之心更盛。”
他说得很稳,稳得像是在讲大义。可江砚听得出来,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:你若不让我们先压,宗人府就会失去解释权。
解释权一失,家法便不再是家法,只是刀。
皇帝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丹墀下那道已经站了许久的人影。
太傅一系的老臣,今日也到了。
那人白须垂胸,手里捧着一卷旧制抄本,纸边泛黄,却被他捧得极稳。他一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把宗人府那句“先行家法”又往回按了一寸。
“宗室有宗室之法,朝廷有朝廷之法。若家法先于御前,便成了宗人府代陛下行裁。此例一开,日后谁还听圣断?”
宗人府总理事官的喉结动了动,额角隐约有汗。他显然没想到,今日御前不只叫了宗人府,还叫了这位老臣来压场。更没想到,皇帝这次不是要听谁更会讲理,而是要看谁先把“谁能定义谁”这个问题说破。
江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,御前今日压的不是一份折子,而是一整套旧逻辑。宗人府最擅长的,就是把宗族内部的事包装成“家内自理”,这样外朝不好插手,御前也不好明着改。可一旦“家法先行”成了惯例,宗人府就会慢慢把宗室解释成自己的私域。
这是另一种夺权。
不是朝堂夺权,是拿“亲族秩序”去套“皇权裁量”。
皇帝终于抬眼,目光平平扫过宗人府总理事官,又落回那份请行折上。
“宗室失范,要罚,朕不拦。”他说,“可先行家法这四个字,删掉。”
总理事官猛地伏低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陛下,若不先压,恐难服众。”
“服众?”皇帝的声音仍旧淡,却像刀尖在玉上轻轻刮过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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