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道:“押源来自旧宗籍外册,后移入内廷补录页,代签人……不是我。”
“不是你,是谁?”梁策忍不住问了一句,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越线,脸色一白。
那人看了梁策一眼,没有立刻答,反倒把那枚听名牌从袖中慢慢抽出,递到门槛边,却仍不跨进来。
“我姓沈。”他说,“旧册里记的是沈惟安。今夜来补原名。”
听案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多么惊人,而是因为这个名字一报,整条链就从“谁替谁说话”变成了“谁被谁替了”。补录员自己把原名抬上来,说明他不是来遮,而是来认。可越是这样,越说明后头那只手更不肯松。
江砚没去接那枚听名牌,只问:“你替谁补名?”
沈惟安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把一口旧血咽了回去。
“替太后之后那一位,补冷宫原名。”他说,“也替我自己,补回当年被挪走的一笔。”
旧裁老者的眼神猛地一沉:“你也在那条换位链里?”
沈惟安没有否认,只把牌面翻过来。背面有一道极浅的旧压痕,压痕里藏着一个几乎被磨平的“替”字。那字极小,却像一根针,扎得人眼底发疼。
“我当年负责原名过桥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人借太后之后的补录,把一批名字先压进内廷外册,再由我移入宗籍。我只负责写,不负责问。后来,原名不见了,位次却都稳了。今夜宗人府问名,我若不来,这层旧账就永远只会叫‘例行补正’。”
江砚这才彻底明白。
证词之后之所以要再往后走一层,是因为证词本身也有证词。沈惟安不是单纯的证人,他是旧日补录链上的经手人。让他开口,不是为了证明一件事,而是为了让“谁替谁写”的手,从过去一直追到现在。
宫使轻声道:“你既认了,就把补录页拿出来。”
沈惟安沉默片刻,从袖底抽出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纸页。
纸页一出,命灯白光竟像被吸住了一点。那上面没有完整条文,只有几行被反复刮擦过的字:原名、旧位、补录、代署、后押。每一个词都不完整,却每一个词都指向同一处。
江砚盯着那页纸,忽然看见纸角有一道极轻的咳痕。
不是人咳出来的痕,而是笔尖蘸过热气后留下的轻颤印,像当年记录这页的人在落字时,身后正有人咳了一声,于是手一顿,字便歪了。
“咳声入痕。”他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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