泱泱人群的最前头,是一位老夫人。
裴老夫人穿着一身石青色褙子。
五十出头的年纪,鬓角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,发髻却梳得一丝不苟,簪着一根碧玉簪子。
常年吃素礼佛的人,面容清瘦,颊上没什么肉,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年轻的妇人穿着一身秋香色褙子,料子是上好的云锦,绣着折枝牡丹。
是二房的梁氏。
二房也是裴府嫡子,是老夫人亲生,可惜官职不显、为人中庸。
二夫人梁如云的母家显赫,人便也强势。
两人膝下的嫡子,如今不过七岁,在她的管教下,也是格外懂事。
翠翠从前说了,因为小公子不是殿下亲生的血脉。
二房便时常盘算着,要将孩子过继到殿下膝下。
裴雪舟比起他,简直相形见绌。
时芙想着,还没看清来人,便已经听见她笑盈盈的声音:
“我们来得倒是不巧,又赶上了雪舟用膳的时候。”
她音调高,声音也清亮。
屋内的人群乌泱泱的行礼,郑时芙也急忙跪了下去。
裴执玉没有动。
他仍旧是坐在桌前,端起手边备好的茶盏,修长的指尖揭开碗盖。
碗盖拨过浮沫,热气升起来,细细一缕,氤氲了他的眉目。
裴老夫人瞧他自顾自的饮茶,脚步一顿。
青书见状,便急忙将裴老夫人也扶到桌前坐着。
郑时芙低低垂着头,思量着裴老夫人是因为昨日的事情,才来了这一趟。
她心下想着,便听见裴老夫人的声音,不紧不慢的响起:
“方才听说,雪舟在院里摔了好几盘素菜,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。”
梁如云生了一张圆润的脸,笑起来时眉弯目顺。
她淡淡的看了裴雪舟一眼:“昨日娘气得心口疼了半天,我劝了又劝,这才缓过来些。”
“结果今日,娘又听说了锦绣堂的事情,觉得实在不成规矩,便来了这一趟……没想到殿下也在这里。”
裴老夫人叹了一口气:“你成日里忙着朝中的事情,可规矩总是要立的。”
裴执玉听着,眉骨冷淡,眼睫垂着,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淡淡的饮了一口茶,搁下茶盏。
瓷与瓷相碰,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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