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要回来,或者,拼着得罪所有人,也去告发他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?你那些叔叔伯伯、姑姑阿姨,是不是就不会把棺材本都赔进去?”
“爸,这不怪您。”王海握住父亲粗糙的手,那手在微微颤抖,“人心里的贪念,不是您能拦住的。您劝了,他们不听,是他们的选择。王小斌要骗人,也是他自己的选择。您没有责任。”
父亲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有没有责任,现在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事情已经这样了。钱没了,可以再挣,虽然我这把年纪,也挣不了多少了。可是,这人心,这亲戚情分,是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他的眼神更加黯淡:“那天,他们堵在咱家门口,指着鼻子骂,要砸门……那些话,那些眼神,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什么‘一伙的’,什么‘分钱了’,什么‘父债子偿’……几十年的亲戚啊,平时走动,逢年过节,一张桌上吃饭喝酒,怎么说翻脸就翻脸,说不是人就不是人了呢?”
“为了钱。”王海的声音很冷,“在足够的利益,或者说,损失面前,什么亲情,什么脸面,都不值一提。”
“是啊,为了钱。”父亲重复着,语气苍凉,“可也不全是为了钱。是怕,是慌,是没了指望,就像掉进水里的人,拼命想抓住点什么,也不管抓住的是稻草还是刀子,更不管会不会把旁边的人也拖下水。”
他看向王海,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,有痛心,有愧疚,也有深深的后怕:“小海,爸知道,这次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警醒,拦着我们,后来又……又找到这地方让我们躲着,我和你妈,怕是真要被他们逼出个好歹来。爸老了,没用了,遇上事,除了生气、发愁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还……还连累了你。”
“爸,您别这么说。我是您儿子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王海心里很不是滋味。父亲这代人,把家庭责任、亲戚情分看得很重,如今信仰崩塌,对他的打击,远比损失金钱要大得多。
父亲拍了拍王海的手,力道很轻,充满了无力感:“这地方是好,清静,安全。可这不是咱家啊。住在这里,吃别人的,用别人的,心里不踏实。爸这辈子,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。你那个朋友……咱们这么麻烦人家,合适吗?将来怎么还?”
王海一时语塞。他无法告诉父亲,这不是“朋友”的善意帮助,而是与陈默之间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交易。他只能含糊道:“爸,您别想这么多。先安心住着,等风头过去再说。人情……以后总有机会还的。”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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