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哥撒儿躬身,语气恳切:“大汗,钓鱼城地势,绝非凡城可比。整座山城孤悬绝顶,三面江水环绕,只有几条狭窄山道可通山下,山路陡峭崎岖,只能容数人并行。我蒙古铁骑,天下无敌,胜在平原驰突、旷野围歼、铁骑冲阵,可到了这蜀地深山,骑兵根本无法列阵,只能弃马步战,仰攻登山,完全是以我之短,击敌之长。”
他顿了顿,直指要害:“明日拂晓,若直接全线仰攻,士卒只能一波波沿山道攀爬,宋军居高临下,滚木擂石、箭矢火油,随意倾泻,我军便是再多兵力,也施展不开,只能白白送死,首战必定死伤惨重。依臣之见,不如先以回回炮、投石机,昼夜轰城,先轰塌城墙垛口、摧毁城头防御、挫尽宋军锐气,再令步兵梯次攻坚,方能减少死伤,稳妥破城。”
这番话,句句切中要害,全是为蒙古大军、为灭宋大计考量,没有半分私念。
可蒙哥听完,指尖狠狠按在地图上“护国门”三个字上,指节泛白,眸光冷冽如冰,没有半分动摇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霸道:
“朕要的,从来不是稳妥破城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忙哥撒儿,字字掷地有声:
“朕要的,是让王坚、让蜀中降众、让南宋朝野、让整个草原帝国,都看清楚——朕亲征之地,没有攻不破的天险,没有挡得住的铁骑!”
随即,他压低声音,只让身旁心腹听闻,道出这一战最隐秘的帝王心术:
“忙哥撒儿,你记住,此战不止是攻钓鱼城,更是立威、夺权、压服天下。
朕若避战炮轰,迁延日久,蜀中降将便会心生异心,随军诸王便会轻视大汗,远在漠南的忽必烈,更会借机坐大,散播朕中路军无能、连一座孤城都拿不下的流言。”
说到“忽必烈”三字,蒙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杀意,语气冰寒彻骨。
一母同胞的兄弟,早已不是手足情深,而是皇权与藩权、大汗与枭雄的生死对垒。
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,开府金莲川,广揽姚枢、郝经、许衡等汉地名士谋士,收拢汉地世侯兵权,轻徭薄赋、安抚百姓,深得中原民心,势力根深蒂固,威望如日中天,早已成了蒙哥心底最大的隐患。
蒙哥此前大朝议,明着把漠南督粮、接应全军的重任托付给忽必烈,看似重用,实则是将其软禁后方,彻底剥离前线兵权,绝不让他有随军立功、收拢军心、壮大势力的机会。
可忽必烈的势力,早已尾大不掉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