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薛凉格河一战尘埃落定,漠北最后一缕逆乱烽烟彻底散尽。
深秋的日光,褪去了盛夏的酷烈、战乱的肃杀,变得温厚而澄澈,斜斜铺洒在千里朔漠之上。自蒙哥汗驾崩钓鱼城,天下无主、中枢崩裂,黄金家族手足阋墙、南北分治、兵戈相向,整整四年乱世杀伐,到今日才算真正走到尽头。
阿里不哥卸甲弃刃、俯首归降,亲手摘下那顶他争了四年、守了四年、也毁了四年的伪汗冠冕。四年之间,兄弟相煎、宗藩离心、军民涂炭、草原凋敝,漠北与漠南割裂成两个天下,旌旗相对、兵马相杀、百姓相离,无数家庭破碎、无数将士埋骨、无数部落流离。这一场撼动整个蒙古帝国根基的惨烈内战,自此全盘终结、彻底清零、山河归一统,再无半分余波、再无半分隐患、再无半分翻盘可能。
时值深秋,朔漠的风终于收起了连日的凛冽与暴戾,变得轻柔而舒缓。旷野之上的寒霜缓缓收敛,不再如刀刃般割人肌肤,连天地间的气息,都从终年不散的血腥、铁甲、烽烟与杀伐,渐渐转为安宁、平和、清朗与生机。
往日四年间,响彻万里北疆的声音从未断绝:金戈交击的脆响、战马长嘶的悲烈、士卒冲锋的呐喊、败兵溃散的哀嚎、将帅斥骂的暴怒、百姓流离的啼哭、军鼓震天的轰鸣、烽燧四起的警号。那些裹挟着血泪与死亡的乱世喧嚣,在今日尽数寂灭、彻底消散,归于天地无声。
千里朔漠,终于重归太平本貌。
再也没有列阵对峙的重兵、没有壁垒相望的敌营、没有迎风招展的叛旗、没有割据自立的藩土。长空一碧如洗,澄澈得不见半丝阴云;黄沙缓缓归静,不再被乱军马蹄肆意翻卷;辽阔原野重归安宁,再无奔袭厮杀的身影;薛凉格河水清波平,缓缓流淌,洗尽了两岸沉积多日的血色腥气。
大战落幕的河滩之上,景象肃穆而井然。南军将士并未因大胜而骄纵狂欢,更没有趁乱劫掠、肆意杀伐,而是谨遵忽必烈严令,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、收拾残局。
遍地折断的戈矛、破损的箭矢、碎裂的盾牌、染血的甲片、倒伏的旌旗、废弃的鞍鞯,被一一收拢、规整清运,绝不留半点战乱狼藉;两岸浸透鲜血的沙土,被清水缓缓冲刷、被厚土轻轻掩盖;遍野阵亡将士的尸骸,不分南北、不分敌我、不分贵贱,尽数被恭敬抬出、整齐安放,以棺木收殓、以厚土安葬,立冢标记,以待日后家属认领。
忽必烈一身戎袍,腰间悬剑,静静立在高岗主帅台之上,身姿挺拔如岳,气度沉凝如山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