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统二年,盛夏六月。
江汉暑气愈发蒸腾,连日无雨,千里江水清浅见底,沿岸芦苇枯梢泛黄,闷热浓雾昼夜萦绕襄阳、樊城二城。昔日兵家赖以阻隔铁骑的天险江防,此刻竟成了隐匿奸细、滋生阴诡的温床。北岸元军谍网持续收紧,无孔不入;南岸朝堂利刃已然落地,直刺荆襄军心。一外一内、一暗一明两场绞杀,并行肆虐,将大宋最后的北疆防线,死死困入无解死局。
自临安檄文抵襄之后,襄阳帅府氛围一日沉过一日。吕文德虽当众立誓死守疆土、不撤一兵一垒,硬生生顶住了朝堂威压,未曾乱了边防根本,可无形的枷锁已然缠满周身。朝堂追责、御史将至的消息传遍三军,满城将士人人自危,昔日昼夜紧绷、一心抗敌的战意,被猜忌、寒心、惶恐层层消解,军营之中,再无往日凌厉肃杀之气。
不过五日,淮西江岸尘烟骤起,一队临安禁军护卫着数十名锦衣官员,策马疾驰南下,沿汉水岸道直奔襄阳制置司而来。人马行色冷峻、仪仗威严,锦袍映日、刀甲鲜明,正是贾似道亲点的中枢御史勘查队伍。为首主官,乃当朝监察御史陈寅,素来依附贾似道,媚上欺下、深谙权相心意,是半闲堂最得力的爪牙酷吏。
此行绝非秉公核查、纠察虚实,乃是带着贾似道密授的定计而来:寻错摘过、罗织罪证、打压主战势力、剪除吕文德羽翼,彻底瓦解荆襄主战风气,让边将再无抗衡中枢、忤逆权相的底气。
襄阳城外,官道两侧戍守的宋军斥候远远望见临安仪仗,皆是面色沉郁、束手默然。无人阻拦,亦无人迎奉,只剩漫天热风卷着尘土,扑打在甲胄之上,燥热之余,更添满心悲凉。人人皆知,北敌未临城下,自家朝堂的屠刀,已然先至国门。
帅府大堂之前,吕文德身着旧甲,未束冠冕,一身风尘肃立阶下,坦然待罪。连日操劳加上心绪郁结,他面色愈发憔悴苍白,两鬓霜白愈发刺眼,唯有脊背依旧挺直如枪,不曾有半分弯折。麾下诸将披甲分列两侧,个个神色愤懑、双拳紧握,眼底怒火与悲凉交织,却无一人敢私自发声。
陈寅策马直至府前,翻身下马,目光倨傲凌厉,扫过一众戍边将士,全然无半分礼敬。他手持中枢勘查敕令,昂首直入帅府大堂,居高临下,声线冷硬如铁:“吕文德接旨!”
吕文德稳步上前,躬身行礼,沉稳应声:“臣,吕文德在。”
陈寅展开敕令,当众朗声宣读,字字严苛、句句定罪,全然剔除实情、罗织构陷。直言吕文德擅动公帑、私兴徭役,无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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