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一个时辰,流言便挣脱了偏僻巷陌的局限,如同毒草蔓延,席卷全城。
坊间百姓两两私语,面色惶然,劳作无心、夜眠难安;营中低级士卒私下议论,军心悄然浮动,连日坚守攒下的锐气,隐隐出现溃散之兆。
有人忧惧粮尽饥馑,有人绝望无援坐困,有人惊疑将帅生变,原本众志成城、上下一心的局面,被几句无根虚言,搅得暗流汹涌。
城西民居群落,数户百姓围坐门前,借着檐下灯火低声叹息,眉眼之间尽是惶恐。
“若是存粮真不足两月,援兵不至,这城还守得住吗?”
“临安远在江南,相隔千里,年年围城,何曾见一兵驰援?怕是朝廷真的弃了我们。”
“若是范将军真有异心,一旦开城,我辈老小,皆是砧板鱼肉啊!”
惶惑之声此起彼伏,人心摇摇欲坠。
城中巡检士卒沿街巡查,屡屡听闻流言蜚语,知晓事态凶险,不敢怠慢,即刻快马奔赴帅府,连夜禀报吕文德。
帅府正堂,灯火通明。
吕文德端坐案前,身着素色衬甲,尚未卸去一身疲惫。案上摊着今日粮损清册、全城布防图、擒谍卷宗,笔墨未干,案牍堆叠。白日巡城整防、处置谍乱,入夜之后又细查防务疏漏、筹谋守御对策,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合眼,眼底血丝密布,面色憔悴,却依旧身姿挺拔,心神清明。
听闻门外亲卫急促脚步声,吕文德未曾抬首,沉声问道:“何事慌张?”
巡哨校尉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,神色焦灼:“启禀大帅!城中突发诡异流言,彻夜蔓延,市井、工坊、军营遍地皆是!一则传言城中存粮将尽、官府隐瞒实情;二则传言临安断援、朝廷弃守荆襄;三则造谣范将军私通北虏、意欲开城献降!如今民心惶惶,军心浮动,再不止谣,恐生大乱!”
“哦?”
吕文德闻言,缓缓抬首,原本平和的眼眸骤然一凝,锐利精光破倦而出。
他放下手中狼毫,指尖轻轻叩击案面,一瞬之间,便洞悉了敌军全盘算计。
“王九匹夫,好阴毒的手段。”吕文德声音低沉,带着彻骨寒意,“明火攻不破我城,暗火烧不尽我粮,便改以流言攻心。兵戈只能破我城壁,蜚语方可碎我人心。这是打算不战而屈我襄樊之兵!”
征战半生,守御荆襄数十载,他见惯刀兵铁骑、沙场血战,却也最知晓人心为守城第一根本。
坚城可守,粮草可支,甲兵可战,唯独人心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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