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统二年,七月二十七日,巳时末刻。
襄阳北城,敌潮漫滩,血色吞江。
张世杰孤身立在泥泞血滩之上,遍体鳞伤,浑身浴血,形同修罗。那柄环首长刀早已被元军热血浸透,刀身暗红发亮,沉甸甸压得他单臂剧烈震颤。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,任凭身后尸横遍野、身前黑潮压顶,半步不退,分毫不让。
数百元军重甲士卒列阵合围,刀盾林立、矛戈如林,死死盯着这尊半死不退的宋将。人人心生惧意,冲锋之势数次鼓起,又数次被那滔天铁血杀意硬生生逼退。
滩头血战僵死至此,满城军民皆看得肝胆俱裂。
北城主楼,巍峨堞楼之上,硝烟穿窗、劲风灌城。
襄阳制置使吕文德一身绯色戎袍,外罩鎏金鳞甲,腰间悬着玉带佩剑,须发被漫天烟尘染得灰白。他年近六旬,久经边尘,半生镇守荆襄大小百战,见惯尸山血海、城破兵溃之局,可此刻凭栏俯瞰北岸渡江狂潮、南岸滩头绝境,浑浊的眼底依旧翻涌着沉凝戾气与彻骨凝重。
连日攻守,昼夜不眠,他面色早已憔悴暗沉,眼下乌青、唇色干裂,双手却稳如磐石,无半分慌乱颤抖。
自樊城陷落、汉水防线崩裂以来,元军日夜猛攻,炮轰不绝、水陆合围,襄阳已然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。外无援兵、内缺粮草,兵甲损耗日巨,士卒死伤无数,全城上下早已绷在断弦之上。
方才滩头防线崩塌、元军大举登岸,亲兵数次急报,军情一次比一次凶险。
“大人!正北滩头尽破!元军数千精锐尽数登岸,张副都统带亲卫死挡,孤身陷阵,士卒伤亡惨重,防线濒临彻底溃散!”
贴身亲兵披血奔上城楼,甲胄破损、气息紊乱,跪地急报,声音颤抖嘶哑,字字皆是绝境危情。
周遭守城文武、城防将官,人人面色惨白、心神惶惶。
有人低声急谏:“制置使!局势崩坏至此,滩头已然守不住!不如急令张将军退守内城,收拢兵力固守城墙,暂且弃了滩涂堤坝,保全士卒性命,再图后事!”
话音落地,城楼之上一片附和唏嘘。
众将皆知,滩头无坚可守、无障可凭,泥泞开阔,完全是硬碰硬的死地。张世杰重伤孤军,数百残兵,对峙数千百战元军,无异于螳臂当车、以身饲虎,再守下去,唯有全军覆没一途!
吕文德手扶冰冷城垛,目光死死锁住下方血滩之中那道挺拔血色身影。
他清清楚楚看见,张世杰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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