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化十五年,冬月二十二,五更拂晓。
漠北荒原的暴雪,整整肆虐一夜,未曾有片刻停歇。
整夜杀伐震天、马蹄踏野、血染雪原,待到东方微露一线鱼肚白,凛冽风雪终于稍稍收敛。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化作细碎霜霰,簌簌飘落,无声无息覆盖昨夜十里连营的累累尸骸、断刃残甲、遍地血污。
暗红血色被层层白雪掩埋,狰狞惨烈的修罗战场,一夜之间竟被天地风雪尽数抚平。
唯有断裂的帐木、倾覆的营寨、散落的箭镞、冻僵的残躯,默默见证昨夜那场绝境夜袭、父子权衡、枭雄死搏的旷世血战。
一夜鏖战,漠北三足制衡之局,彻底动摇。
丰州滩外,亦思马因十万连营,满目疮痍、破败不堪。
绵延十里的营帐,半数焚毁坍塌,焦黑木架覆着厚雪,袅袅残烟零星飘散。遍地尸横枕藉,敌我将士尸骨混杂堆叠,冻硬的血痂凝在白雪之下,化作暗沉的黑红,触目惊心。
整夜追击、连夜搜山,数万鞑靼铁骑奔波彻夜、人困马乏、心力俱疲。
中军残破大帐之内,烛火昏黄摇曳,寒风穿破帐幕破口,卷着寒霜灌入帐中,吹得灯火明明灭灭、寒意彻骨。
亦思马因端坐主位,面色铁青、眉宇凝煞、周身戾气翻涌,脖颈侧旁那道被火筛弯刀劈出的血口,经过一夜包扎,依旧隐隐渗血、灼痛不止。
那一道刀痕,不止伤他皮肉,更碎他威严、破他军心、辱他霸业,成了他执掌鞑靼太师以来,最耻辱、最刻骨的一道伤疤。
一夜之间,他手握的中枢精锐死伤逾万,猛将折损、甲仗尽毁、军心涣散、士气崩塌。
原本稳操胜券、唾手可得的灭敌大胜,硬生生被火筛千人死士的绝境反扑,打成两败俱伤的惨局。
身旁大将阿术、察剌浑身疲惫、甲胄染血,垂首立在帐下,神色凝重、默然不语,满帐只剩沉沉戾气与压抑死寂。
良久,亦思马因才缓缓抬手,抚过颈间伤处,指尖触及结痂伤口,剧痛刺骨,却压不住他胸腔翻腾的滔天怒火。
声音沙哑低沉,裹挟着无尽阴狠与不甘,在死寂大帐中缓缓响起:
“追了一夜,搜了一夜,可有火筛踪迹?!”
阿术躬身拱手,语气沉重愧疚:“回禀太师,整夜风雪遮踪、荒原辽阔、沟壑纵横,我军分多路铁骑全域搜捕,踏遍周遭百里雪原,仅寻得部分溃散残卒、废弃战马、零星血迹。风雪连夜覆盖蹄印、掩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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