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化十六年,正月下旬。
距离满都鲁汗在腊月驾崩,已经过去四十余天。
漠北的初春,看着雪化冰消、天光渐长,实际上早晚酷寒入骨,荒原之上依旧冷风呼啸、枯草连片、人烟稀少。
这四十多天里,整个草原的规矩彻底变了天。
以前是汗庭有名、权臣有权、各部守礼。
现在是——汗庭是空壳、权臣是真王、人心是浮萍、乱世是常态。
亦思马因坐稳中枢、把持所有政令、把控所有关卡、布下无数暗探,把哈拉和林皇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宫里宫外、大路小路、草原渡口、山谷要道,全部都是他的人。
他目的很简单:
防后宫传消息、防宗室联外藩、防脱**异动、防火筛再起。
他要把满都海彻底困死在深宫,熬到油尽灯枯、熬到黄金世系彻底绝嗣,然后他自己名正言顺登顶汗位。
可他千防万防,终究防不住一个女人的死决心。
一、千里寒途,女官阿茹娜舍命西逃
这一日,漠北西疆边境,荒山野道。
一身破烂牧民粗布衣、满脸尘土、头发凌乱、完全看不出宫中人模样的阿茹娜,正弯腰低头、拼命赶路。
她从哈拉和林深宫悄悄逃出来,整整走了四天四夜。
四天四夜,不敢走大路、不敢过村寨、不敢点火取暖、不敢白日直行。
饿了就啃提前藏在怀里的干肉,渴了就抓路边残雪下咽,夜里躲在山沟石缝避寒风,白日贴着荒草洼地潜行。
一路上,到处都是亦思马因的巡逻骑卒、暗探哨马。
但凡被抓住,不用问、不用审,当场斩杀,连一丝活路都没有。
阿茹娜原本是深宫细养的女官,手脚细嫩、从未吃过这种苦。
这一路跑下来,脚底全是血泡、双腿肿硬、脸上冻得青紫、嘴唇干裂出血,身上粗衣被寒风刮得破烂不堪,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。
可她不敢停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记着满都海夫人临走前的每一句话:
你败,黄金家族彻底死;你成,漠北正统才有一丝活路。
她咬着牙、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,一步一步往西疆蒙郭勒津部的地界挪。
直到这天午后,前方雪原尽头,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动静。
数十名黑衣轻骑、腰挂弯刀、人马肃静、散落在边境四周巡查,军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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