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化十六年,正月末,漠北河套,残雪未消,朔风不息。
漠北的天,从来都是两层模样。
外头的世人、朝野的部众、乃至太师亦思马因自己,所见的都是一派歌舞升平、全境臣服的盛世假象。九大藩部日日入朝听令,大小部落俯首安分,全境无叛旗、无乱兵、无异议,仿佛这位权臣当真坐稳了漠北江山,霸业牢不可破。
可唯有河套最深处、黄金家族正统深宫之内,才藏着整个草原最清醒、最深沉、最隐忍的一盘大棋。
世人皆迷于眼前的权臣霸权,唯有满都海,冷眼看透了这四十余日的乱象根源,看透了底层私盟、中层观望、顶层离心的三层崩塌,更看透了亦思马因看似鼎盛,实则根骨尽烂、众叛亲离的必死残局。
满都鲁汗驾崩未满两月,偌大漠北群龙无首,权臣窃政、杀伐无度、乱政祸民,将百年黄金家族的穹庐基业,搅得乌烟瘴气、人心离散。
此刻的正统汗庭深宫,没有肃杀的兵权威压,没有朝堂的纷争喧嚣,只有静默、隐忍、筹谋,以及一颗蛰伏乱世、誓死光复正统的赤心。
深宫正殿,青毡铺地,孤灯长明。
满都海端坐正中,一身素色蒙古后妃长袍,不施粉黛、不佩华饰,眉目沉静如雪原深潭,眼底藏着万丈风雷。她年仅三十有二,历经数度草原更迭、权臣作乱、部族混战,早已褪去寻常女子的柔弱,兼具政治家的沉稳、谋略家的远见、掌权者的魄力,是此刻漠北唯一握正统、聚民心、稳大局的核心之人。
她身前,垂首肃立着两位实名亲信,皆是追随满都鲁汗半生、忠心不二、智勇双全、深谙草原权谋、奔走各部无往不利的死忠近臣。
左首立者:哈达,正统汗庭老臣,历任汗庭千户使,出身正统察哈尔部,半生侍奉黄金家族,熟知漠北九大部、数十中小部落的人情脉络、利害纠葛,最擅暗通关节、游说藩主、收拢人心。
右首立者:萨里台,汗庭亲军暗卫统领,武艺精湛、行事缜密、口风极严,常年隐匿暗处,探查朝野暗流、权臣动向、各部私心,手中掌控着汗庭残存的所有暗线、密探、联络渠道。
殿内无多余宫人、无多余侍卫,处处寂静无声,唯有窗外朔风卷着残雪,轻轻拍打毡帐,衬得殿内的筹谋,愈发隐秘、愈发致命。
满都海目光平视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稳、句句落地,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:
“哈达、萨里台,你二人追随汗庭多年,随先汗定乱、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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