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撤退,他说:去此一步,无死所!”
“余阙坚守安庆六年有余,身经大小数十战,身负三处箭伤,在城破之际,他身先士卒展开巷战,最终在城破之后自刎殉国,青萍三尺水一泓,去此一步无死所,亦是名留青史......”康熙皇帝咬了咬牙,话语说的都有些凌乱,声音更加的哽咽:“若是京城有一天陷落,朕自应以身殉国,死在这景山之上,才可上报列祖列宗、下对天下臣民!”
“然朕身负社稷,却不得不行此违心之事,不得不离开这座京城,去往北疆蛮荒之地,以存火种.......”康熙皇帝忽然哭了出来,不是无声地流泪,是真的哭出了声,那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山顶上,在罪槐的铁链声里,在夏风的呜咽里,显得格外刺耳,他的肩膀在抖,朝冠在抖,朝珠在胸前晃来晃去,那颗东珠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岳乐低下头去,福全也跟着一起默默流泪,周围的臣僚贵胄,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,都跟着变成了一脸悲戚的模样,博果铎也是眼眶微红,上前一步想要劝说几句,康熙皇帝却摆了摆手,他强忍着泪水,抬起了头,泪水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,顺着那张白得透明的脸往下淌,流过颧骨,流过两颊,流进了花白的胡须里。他张着嘴,喘着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朝服上的五爪金龙也跟着起起伏伏。
他继续说着,声音碎成了好几片,每一片都在发抖:“你们以为,此时此刻,朕必定悲伤不堪吗?以为朕必定有说不出来的遗憾吗?”
没有人说话,蝉声忽然停了,风也停了,整个景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,连时间都凝固了,康熙皇帝的泪水还在往下淌,但他咬着牙,把声音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,每说一个字,仿佛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:“不!朕内心实不堪忍受的,是朕此去死无葬身之所啊!”
最后的话,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不是嚎啕哭喊,是一种压到了底之后反弹起来的、尖锐的、撕裂的声音,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,嘣的一声,弹回来,抽在所有人的心上,他的声音在景山上空回荡了一下,被山风卷走了,散在了六月的暑气里。
岳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始终没有抬头,但他的眼角,有什么东西在闪,周围的臣僚贵胄也都低着头,连一直抢着奉承康熙皇帝的博果铎都低下头去,没有再说出什么奉承谄媚的话语来,所有人,不管抱着何等心思,仿佛都被康熙皇帝这些话给打动,心里头五味陈杂、或惆怅、或感伤、或心酸,以至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康熙皇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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