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红营的部队就已经开出了通州,沿着通州通往京师的大道向西推进,赤红的人流像一条沉默的河流,从东边涌来,漫过田野,漫过道路,漫过沿途的每一座村庄,村庄里的百姓大多躲兵灾去了,还能看到清军溃兵砸门烧掠的痕迹,偶尔还能翻出一些清军溃兵来,这些人也没想到红营动作会这么快,在无人的村子里休息了一夜,就成了俘虏。
辰时三刻,最后一批部队也到了八里桥战场,八里桥东岸这片开阔地,此刻已经变成了人的海洋,士兵一队一队地在大道两侧集结,有的在整队,有的在清点装备,有的在分发弹药。军官们穿梭在队伍之间,低声下达着命令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马匹的嘶鸣声、骡车的轱辘声、枪械碰撞的金属声,汇成一片低沉的、有节律的喧嚣,压在六月的暑气下面,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陈镇骑在马上,从队伍的中段往前赶,他胯下的淮马步伐很快,马蹄在土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,他穿着一件和普通士兵几乎没有差别的鲜红制服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晒得黝黑的前臂,没有戴帽子,头发被晨风吹得向后飘。
八里桥东岸,先期抵达的部队已经在构筑出发工事、准备攻击器具,一处土坡上立起一座望车,四轮平板车上立着一根粗壮的桅杆,桅杆顶端用铁箍固定着一个木制的平台,四周有围栏,可以站个两三人,桅杆旁边装着手摇的绞盘,两个士兵正在摇动绞盘,把平台升上去,兵团参谋长已经站在平台上,正在用望远镜朝西边张望。
陈镇走到望车下面,抓住木杆上钉着的脚踏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他爬得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了,桅杆被晒得发烫,他的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热气,爬到顶,他翻进平台,站在了那个参谋旁边。
“老陈,你来的可真快!”参谋长嘿嘿一笑,朝着西岸扬了扬下巴:“来看看,清军这防御工事布置的不错,岳乐是有水平的,难怪昨天林崽子他们追击溃军,攻击八里桥防线失败,只能退回张家湾等大部队了,他们那点追击部队,又没有带上重炮,这防线确实打不破。”
陈镇取出望远镜朝着清军阵地看去,视野猛地开阔了,八里桥东岸的开阔地在望车下面铺展开来,红营的战士们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田野里,像一盘正在布子的棋。再往西,通惠河横在那里,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河面大概有十来丈宽,看上去不算太宽,但两岸泥泞,不是能徒涉的地方。
河上就是八里桥,一座石拱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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