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烂泥般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。左腿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痒感,冰冷刺骨的感觉似乎消退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如同灌满了铅水般的酸痛。但……它似乎……重新有了知觉?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、死寂的麻木!
李队正看也没看我,只是用他那沾着雪水和血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对着在暮色中沉默聚集的溃兵们低吼道:“不能歇了!天黑透之前,必须摸到熊耳山垭口!那有个破驿站!能避风雪!再磨蹭……都得冻死在这鬼地方!”
他转过身,高大的身影再次没入狂舞的风雪之中,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:“……跟紧……掉队的……自求多福……”
二狗和铁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恐惧。他们再次架起我瘫软的身体。这一次,麻木沉重的左腿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支撑的力气?虽然依旧剧痛难忍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,但至少……不再是完全无用的累赘。
风雪更大了。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,迅速吞噬着天地间最后一丝微光。能见度变得更低,狂舞的雪片在黑暗中如同无数白色的幽灵。李队正的身影在前方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晃动的轮廓。脚下的路更加难行,积雪更深,隐藏的沟壑和碎石随时可能将人吞噬。
我们如同行走在无边黑暗中的一队孤魂,被风雪裹挟着,向着那未知的、或许能提供一丝喘息之地的“破驿站”,艰难跋涉。每一步,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。
不知又挣扎着跋涉了多久。就在意识因为寒冷、剧痛和极致的疲惫而再次濒临溃散,身体几乎完全依靠二狗和铁头拖拽才能移动的时候——
“到了!”李队正嘶哑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,如同天籁般穿透风雪的咆哮,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!
透过狂舞的雪幕,隐约可见前方山势豁然开朗,形成一道相对平缓的垭口。在垭口背风处,一片模糊的黑影匍匐在深沉的暮色里——那是一座依着山势而建的、由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低矮建筑群。大部分已经坍塌,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雪中沉默矗立,像一头被岁月和战火啃噬殆尽的巨兽骸骨。几根烧焦的巨大木梁如同折断的肋骨,支棱在废墟之上,指向铅灰色的、飘着大雪的天空。
这就是李队正口中的“破驿站”——熊耳山垭口驿站。曾经帝国驿道上的一个节点,如今只剩下残破的躯壳,在乱世的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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