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别过头,望向广场东侧那片被晨雾笼罩的、苍青色的远山。
……
十三人。
十三尊静默如山的汉东高层。
此刻,他们的手,不约而同地,放在了自己的左胸。
——不是敬礼。
是一种更古老、更朴素、更无需任何口令指引的致意。
……
像七十年前,文老庄的村民们,目送着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戴着红花走出村口时,
将粗糙的、结满老茧的右手,按在自己同样跳动的心脏上方。
烈日渐盛。
两千八百道笔直的、与肩平齐的手臂,依然纹丝不动。
两千八百道目光,依然凝固在陈今朝的身上。
风从东边的山坳吹过来,穿过三百六十五级汉白玉石阶,
穿过两千八百顶纹丝不动的大檐帽檐,
穿过纪念馆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,拂动长案上那封脆如蝉翼的家书——
信纸的边缘,极轻地、极轻地,扬起一角。
像七十年前,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,在最后一次向北方的遥望里,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支援。
……
陈今朝缓缓抬起右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将那只手,轻轻地、稳稳地,按在了自己的左胸。
——心口的位置。
两千八百名战士的手臂,在同一瞬间,压得更低、更低。
那不是敬礼的规范动作。
那是每一个文老庄连的兵,
保留连队传统——第一次向新连长报到时,自发学会的、独属于这支连队的、沉默的暗语:
“连长,我们到了。”
……
风停了。
信纸缓缓落下。
烈日铺满整面四丈高六丈宽的黑色花岗岩墙,
那行小小的、刻着二百八十个无名亡魂的字,在光里泛起极淡的、温润的金芒。
“文老庄连,八十二人。此战,无一生还。”
无一生还!
……
今日到场的数千名军人,都是以当年抗战时期保留下来的【文老庄】连队连号的兵!
【文老庄】英雄的意志传人!
广场上,是整整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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