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很小,小到要走近三米之内才能看清。
但那行字又极大,大到每一个踏入纪念馆的人,
都感到胸口被一只无形的、苍老的手,轻轻地、不容拒绝地按住了。
字的下方,是一方极简的长案。案上只有三样遗物:
一把烧弯了枪管的汉阳造,枪托上还留着半个血手印的炭化痕迹。
一顶被弹片削去半边帽檐的军帽,帽徽的五角星被主人用刺刀尖反复描摹过,在七十年的岁月里仍倔强地泛着暗哑的铜光。
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,信纸已脆如蝉翼,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被人用钢笔用力划去,
只余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小字:“若吾死,请寄平原县小湾村文氏宗祠转陈文昌母。”
信纸旁,压着一枚锈迹斑斑的“龙都子弟兵”胸章。
那是独立团独有的标识,全国只发过三千枚,
留存至今的,不超过三十枚。
此刻,烈日穿过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,
如一匹毫无杂色的素练,静静地铺在这方长案上,
铺在那把烧弯的枪、那顶残缺的帽、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上。
……
“礼毕——!”
连长的口令如同一道惊雷,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裂开来。
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,带着二十六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全部重量,
带着文老庄连七十四年来所有活过、战过、牺牲过的魂魄的回响,
震得三百米外第一道牌坊的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落下,
两千八百只右手精准地贴回裤缝中线,
那整齐划一的破空声如同一匹两千八百丈的巨帛被当空撕裂,余音在晨光里久久不散。
……
沙瑞金站在陈今朝左侧,
他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左胸放下,垂在身侧,
指节微微蜷曲,指尖却仍残留着方才按压心脏时那隐隐的、沉重的余温。
他的目光从陈今朝的背影上移开,缓缓扫过那片两千八百人的橄榄绿方阵——
横成列,纵成行,两千八百张年轻的、刚毅的、被晨光照亮的脸,
两千八百双直视前方的、坚如磐石的眼眸。
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。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刚才在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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