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硬,像刷子。可他的精神还好,眼睛还挺亮堂。
“老李,你还记得第一艘航母下水那天吗?”
“记得。”老李说,“你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我看见了。你站在船坞边上,航母浮起来,你擦眼睛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船坞里哪来的风?”老李笑了,“你这个人,一辈子嘴硬。”
河生也笑了。
六
立冬的第十天,陈溪的书写完了。二十万字,从黄河边写到黄浦江,从河生的童年写到他退休之后。她把稿子打印出来,厚厚的一沓,用订书钉订好,封面上写着几个字——《大河之子——我的父亲陈河生》。
她把稿子递给河生。“爸,您看看。”
河生接过稿子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看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。陈溪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。他看了很久,终于翻到最后一页,合上稿子。
“写得好。”
“真的?”陈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。你好好改改,改完了爸爸帮你联系出版社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
陈溪抱着稿子跑回房间了。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“溪溪的书写完了?”“写完了。”“写的什么?”“写你,写我,写这个家。写我爸,写我妈,写她自己。二十万字。”
林雨燕的眼眶红了。“这孩子,随你。”
河生看着她。“随我什么?”
“随你认准了一件事,就一定要做成。你认准了造航母,造了一辈子。她认准了写书,写了一本。”
河生没有说话,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。
七
立冬的第十一天,河生坐在书房里,把陈溪的稿子又看了一遍。这一次他看得很慢,比昨天还慢。他戴着老花镜,坐在窗前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稿纸上,字迹清清楚楚。他一页一页地翻,读到母亲去世的那一段,他的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稿纸上,墨迹洇开,模糊了下面的几个字。
陈溪写的母亲,不是他认识的母亲。他认识的母亲是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,是那个在黄河滩上挖野菜的女人,是那个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的女人。陈溪写的母亲,是一个瘦瘦的、矮矮的、不太说话但什么都懂的女人。他不记得母亲跟陈溪说过什么话,那时候陈溪还小,母亲已经老了。可陈溪记得,记得母亲拉着她的手,记得母亲给她留的红枣,记得母亲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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