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百万亩田改成桑田,浙江今年的秋粮直接少一半。粮价翻三倍都打不住。百姓吃不上饭,就要造反。到时候倭寇在外头打,百姓在里头闹,浙江就是一口沸锅。”
赵宁的后背已经汗湿了。
“掺和进来的人,都得死。”胡宗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你想躲?躲不掉。严世藩点了你的名,你就是钉在船上的桅杆。船翻了,桅杆先折。”
赵宁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从胡宗宪那儿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赵宁没回住处。他在杭州城里漫无目的地走。街上的灯笼刚挂起来,小贩在收摊,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往锅里下最后一把面。
他在馄饨摊前坐下,要了一碗。
馄饨端上来,皮薄馅大,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。他吃了两口,筷子停在半空。
不改,严世藩要他死。改了,百姓要死。
怎么选?
选自己死还是选百姓死?
赵宁把最后一只馄饨塞进嘴里,烫得他龇牙咧嘴。
都不选。
他要找第三条路。
那天晚上赵宁没睡。
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让人送了一盏灯进来。
油灯昏黄,他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改稻为桑的死结在哪?在粮食。
桑树要地,水稻也要地。地就这么多,给了桑树,水稻就没地儿种。
除非——
赵宁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了很久。
前世他在农业大学混了四年,虽然毕业后去做了工程项目,但有些东西刻在脑子里,忘不掉。
桑基鱼塘。
广东珠三角的老法子。把低洼田挖成鱼塘,挖出来的泥堆在塘边筑成基围,基围上种桑树。桑叶喂蚕,蚕沙喂鱼,塘泥肥田。
一块地,干三份活。
但光有桑基鱼塘还不够。浙江不是广东,水文条件不一样。他得改良。
赵宁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。
塘里养鱼,塘边种桑,桑树行间套种水稻。水稻是矮秆品种,不遮桑树的光。鱼塘的水肥灌溉稻田,稻田的渗水回流鱼塘。
桑、稻、鱼,三位一体。
亩产会降,但不会绝收。只要把改种的节奏控制好,分批推进,浙江的粮食就不会断。
赵宁把笔一扔,盯着纸上的图。
理论上可行。
但理论是一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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