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。
胡宗宪回到总督府。
蓑衣还在往下滴水,官靴里满是泥浆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泥水印。
大堂里没点灯。
黑漆漆的。
几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堂中央的一个黑影。
胡宗宪停住脚。
马宁远跪在青砖地上。
没穿官服,没戴乌纱帽。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,湿透了,贴在背上。
旁边放着一捆荆条。
胡宗宪站在门槛外,没进去。
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往下滴,砸在青石板上,滴答,滴答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闪电再次劈开夜空。
马宁远伏下身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“卑职,死罪。”
胡宗宪走进去。靴子踩在地上,发出黏腻的水声。
他在太师椅上坐下,扯下蓑衣扔在地上。
“死罪?”
胡宗宪靠在椅背上,看着跪在地上的杭州知府。
“新安江的堤,是你带人去掘的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马宁远没抬头,保持着磕头的姿势。
“是。”
“用什么掘的?”
“火药。掏空了堤脚,水一冲,就塌了。”
胡宗宪猛地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砚台,砸在马宁远脚边。
砚台碎成了两半,墨汁溅在马宁远的白衣上,触目惊心。
“三十万人!九个县!”
胡宗宪指着门外。
“你去看过没有?水面上漂的是什么?是人!是你治下的百姓!”
马宁远直起腰。
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部堂,不淹这九个县,浙江的改稻为桑就推不下去。推不下去,严阁老就没法向皇上交差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胡宗宪。
“严阁老交不了差,部堂您的位子,就坐不稳。”
胡宗宪定在原地。
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马宁远图什么?
他不贪财,不贪色。他跟着胡宗宪干了五年,尽心尽力。
他去掘堤,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。
“胡部堂,您是浙直总督,抗倭全指望您。您要是倒了,浙江的摊子谁来收拾?京里派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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