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对工头说:“调二十个人过来,先把这段渠清了。淤泥不要扔,堆到桑苗地那边当肥料。”
工头领命去了。
赵宁站起身,裤脚已经湿了半截。
田有禄跟过来,压低了嗓音。
“大人,粮食的事,您到底怎么打算?再拖下去,底下的人该慌了。昨天晚上炊事的老陈头就跟我讲,米缸见底的消息,瞒不了几天。灾民要是知道粮食只够半个月——”
“不会乱。”
赵宁的回答很干脆。
田有禄一愣。
赵宁拍了拍手上的泥,指了指正在田里弯腰插秧的人群。
“你看看他们。一天两顿稀粥,干的是牛马活,但没有一个人跑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看得见盼头。鱼塘挖好了,桑苗种下了,稻子插进了地里。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命根子。只要盼头还在,人心就不会散。”
田有禄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赵宁的盘算远比他说出口的要复杂。
稳住灾民,这是底线。但光稳住没用,粮食是硬通货,没有粮就没有一切。借粮这条路,在淳安走不通了。那些粮商背后有沈一石的影子,小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那就别拧小胳膊了。
去拧大腿。
沈一石。
赵宁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掂了几遍。
此人是织造局的官商,跟严党绑得死死的。但他毕竟是个商人,商人逐利。只要找到他的软肋,就有谈的余地。
软肋在哪?
赵宁想了想,问田有禄:“沈一石在淳安有没有产业?”
田有禄愣了一下。“有。城北有一座缫丝作坊,雇了百十号工人。另外城东还有两间粮铺,挂的是别人的名字,实际上是沈家的。”
“粮铺的存粮有多少?”
“这……下官不清楚。但按规矩,每间铺子至少压着几百石米做周转。”
几百石。
杯水车薪。但不是没有文章可做。
赵宁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了。沈一石在淳安有作坊、有粮铺,就意味着他跟淳安的地方利益有牵扯。赵宁现在手里有三千多号劳力,有以工代赈的名头,有工部右侍郎的官衔。
三张牌。
怎么打?
直接去找沈一石借粮?人家一句“没有”就把你打发了。你一个挂名的侍郎,连知县都不是,凭什么让浙江首富借粮给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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