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牛的供词。陈大牛说的是三月十七,在赵宁的私宅。刘七说的是三月十五,在工地上当面吩咐的。
时间、地点、方式,全对不上。
但有一样东西对得上——赵宁。
三个人,审了一整夜,分开关押,互相见不着面,说出来的名字一模一样。
海瑞放下供词。
“赵大人让你挖堤,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
孙二狗的腰板终于塌了一点。
“五十两银子。”
“谁给的?”
“赵大人亲手给的。一锭五十两的官银。”
“银子还在吗?”
“花了。灾后逃荒,全花在路上了。”
海瑞盯着他。油灯的火苗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影子,影子随着火苗晃。
“你一共挖了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用什么工具?”
“铁锹。河道衙门库房里的。”
“挖了几锹?”
孙二狗愣了。
“小人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“是记不清,还是没挖过?”
孙二狗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挖了!真挖了!”
海瑞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新安江九溪段的河堤,赵宁修的,三合土夯实,底下还衬了一层碎石。你告诉我,一个人拿铁锹,半个时辰,挖得动?”
孙二狗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刘七说那天晚上动了四十个人。陈大牛说动了二十个。你说你一个人。到底几个人?”
孙二狗的脸涨红了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只管自己那一段。其他人的事,小人不清楚。”
海瑞靠回椅背。
“把他带下去。”
两个衙役架着孙二狗出去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拖了很长,渐渐听不见。
田有禄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一夜没合眼,眼窝塌下去一块,整个人灰扑扑的。
“大人,三个人都咬定赵宁。”
海瑞没应声。他把三份供词铺开,一份一份地看。
刘七说赵宁穿的是青色便服。陈大牛说穿的是官袍。孙二狗没提穿什么。
刘七说赵宁说话时“压着嗓子,怕人听见”。陈大牛说赵宁“大大方方的,不避人”。
刘七说给了三十两。陈大牛说给了一百两。孙二狗说五十两。
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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