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”字的墨迹还没干透,黄锦已经候在了门外。
嘉靖搁下笔,没有叫人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问谁?问什么?怎么问?
这三层意思,他一个都没写在纸上。不需要写。能看懂的人自然看得懂,看不懂的人,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黄锦在外面轻咳了一声。
“进来。”
黄锦小步趋入,跪下。
“传内阁,明日巳时,西苑觐见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,和吩咐膳房备茶没什么区别。可黄锦的膝盖磕在砖地上,咚的一声,比平时重了三分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嘉靖没有再看那张纸,起身走向内殿。经过长明灯时,袍角带起一阵风,灯焰歪了歪,又直了回来。
——
同一个时辰,严府。
灯烛通明。
严嵩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,面前摊着一封拆开的急递。蜡封还带着体温——从通政司转出来不到半个时辰,就到了他手上。
八百里加急,浙江来的。
他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字,第二遍看人,第三遍看棋。
郑泌昌的口供,何茂才的口供。
两份供词,笔迹不同,内容却高度一致——毁堤淹田是严世蕃授意的,改稻为桑的亏空是严世蕃默许的,通倭案的幕后牵线是严世蕃过问的。
一个往上咬,两个一起咬,咬的全是同一个人。
严嵩把供词合上,放回案几上。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。指腹碰到火漆残渣,硌得微疼。
两条狗,喂了十年,临到头来反咬一口。这不奇怪。奇怪的是——这两份供词,为什么能从浙江送到京城?谁递的?走的哪条线?
通政司不敢截,那就是有人特意放行。
放行的人,要么是宫里的意思,要么是——
“老爷,小阁老到了。”
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严嵩没有立刻应声。他把那封急递翻过来,扣在案上,纸面朝下。
“叫他进来。”
脚步声从廊下传来,急促,带着几分慌张。严世蕃推门而入的时候,额头上隐隐有汗渍。腊月天,他出了汗。
“爹——”
“站住。”
严世蕃的脚步顿在门槛内侧,一只脚抬着,还没来得及落下。
严嵩没有看他。目光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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