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藩自己心里存着一本账——三百万两往上走。
这个数字,他没报给父亲。老头子八十多了,经不起这个。
但皇上那边瞒不住。
嘉靖是什么人?二十年不上朝,天底下没有一笔账能从他手心滑过去。他不翻账本,不批奏疏,但他看人。谁心虚,谁有鬼,不用开口,往御前一站,就什么都露了。
——缺口堵不住,皇上就得杀人。
杀谁?
不会杀他严世藩。至少暂时不会。但一定会杀几只羊,宰给天下人看。郑泌昌死了,何茂才死了,沈一石也死了。一只一只杀下去,杀到后来羊群散了,没人替严家办事了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死局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管家进来,低声禀了一句。
“鄢大人到了。”
严世藩点了下头。
鄢懋卿从门外绕进花厅。穿了一身青布便服,腰间系一根素绦,进了门先拱手,然后自己找位子坐下。
他跟严世藩之间不用客套。坐下来先扫了桌上的账目,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看,放下了。
“看了?”严世藩给他倒了杯酒。
鄢懋卿端起杯子搁在手边,没喝。
“户部的数字,下官昨天也拿到了一份。”
“说。”
鄢懋卿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
“沈一石的家产,少了。”
“何止是少了。”严世藩用筷子夹了片牛肉搁进嘴里嚼,嚼了两下,把筷子拍在桌面上,“二十万两。一个织造商人,二十万两。”
鄢懋卿没接话。
这种时候不能接。沈一石的钱到底去了哪里,是不是被谁截了、分了、藏了——这些话不能从他嘴里冒出来。说出来就是得罪人。
严世藩也没指望他接。
“三百万两的缺口,沈一石填了二十万。剩下的呢?”
他自己答了。
“盐。”
一个字丢出来,花厅里安静了一息。
鄢懋卿的手在杯子上顿住。
严世藩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,推到他面前。
“两淮盐税,去年报上来一百九十万两。但实际上呢?盐引发了多少?盐场出了多少盐?灶户报的产量和盐商拿到的量对不对得上?”
一连串地问,没留空。
“对不上。”严世藩自己答了,“这些年两淮的盐政,上面报一套,下面做一套。盐商手里滚了多少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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