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的表情。八个字说完,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嘉靖没接话。拿筷子把碟子里的腌黄瓜翻了翻,挑了一片,放进嘴里。嚼了半天,才开口。
“隐患呢。”
赵宁放下粥碗。
他没有直接答。
“太祖朝,两淮两浙盐课岁入,折银约九百万两。成祖迁都之后,南方盐政整饬过一轮,最高的那年收过一千一百万两。”
嘉靖没吭声。筷子搁在碗上,没再动。
“弘治年间,降到六百万。正德年间,四百万出头。”
赵宁的语速不快,每个数字咬得清楚。
“先帝的时候,三百万上下。到了本朝——”
他停了一停。
“嘉靖三十八年,两淮两浙盐课合计,一百一十二万两。去年——九十七万两。”
这串数字落在桌面上,比摔碎一只碗还响。
嘉靖的手搁在桌沿上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从一千一百万到九十七万。
中间消失的那一千万两银子去了哪儿,不用说。
盐场还是那些盐场。灶户还是那些灶户。盐还是那么多盐。
银子没了。
赵宁没有再往下说。数字已经说完了。剩下的结论,不需要他替皇上说出来。
——管盐政的人,都是谁的人?
嘉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放下。
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青瓷酒壶旁边的灯芯爆了一截,火焰跳了两下。一个小黄门从角落里无声地走过来,用银签子挑掉灯花,又退回去。
“赵宁。”
“臣在。”
嘉靖把酒杯转了一圈。
“裕王的长子,朱翊钧。今年四岁了。”
赵宁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这话题转得太突然了。
从盐政的一千万两窟窿,跳到裕王的儿子。
但赵宁在这一瞬间把线接上了。
——皇上不是在跳话题。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。
“皇孙聪慧,裕王殿下常在臣面前提起。”赵宁把筷子放下来。
嘉靖没理这句客套。
“朕原本打算让翰林院的张居正去教他读书。”
张居正。
——给皇孙当老师。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,不用掰碎了讲。帝师。未来天子的老师。从龙之功里,没有比这更稳的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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