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朱笔圈过的小圆,裕王看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光暗下去一层。
几日后的事,与淳安无关,与海瑞也无关。
赵宁站在自己临时租住的小院门口,看着一辆马车从巷口拐进来。车帘没掀,但车辕上坐的那个赶车的老妇人,他认得。
是芸娘身边的乳母。
马车停稳,车帘掀开。
芸娘探出半个身子,先看了一眼院子——小,比淳安的住处还小。门槛上的漆掉了一半,院墙根底长着一丛没人管的荒草。
她没有皱眉。
赵宁伸手,她把手搭上来,下了车。两个人站在门口,谁都没先开口,对视了一息。
芸娘先动了。
她伸手拍了一下赵宁袖口上的灰,动作很轻,拍完了,手没收回来,顺着袖子往上,捏了捏他的胳膊。
“瘦了。”
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。赵宁把她的手握住,往院子里带。老妇人在后头搬箱笼,赵宁回头说了句“放堂屋就行”,声音比平日松了不少。
进了屋,门带上。
芸娘环顾了一圈,灶台是冷的,桌上摆着两摞公文,笔架上挂的毛笔笔尖干裂。她什么都没说,走到灶台边,先摸了一下水缸——空的。
赵宁跟在后面。
“我明天叫人送水——”
“不用明天。”芸娘转过身,“水缸在哪儿挑的?巷口有没有井?”
赵宁张了一下嘴,没接上话。
他在工部衙门里跟三品大员打交道的时候从不卡壳,但这一刻,面对芸娘那种“你连水都没准备”的打量,他确实有一瞬间的心虚。
紫禁城里的权谋博弈归权谋博弈,但这个女人从浙江到京城,一路连一句怨言都没有。她不问朝局,不问升迁,到了地方第一件事是看水缸。
赵宁把水桶提起来。
“我去挑。”
芸娘拦住他。
“天黑了,明早再说。”她拉着他坐到桌边,把那两摞公文往旁边推了推,腾出一块干净地方。“先吃饭。路上带了干粮,热一热就成。”
赵宁没动。
芸娘抬头看他。
赵宁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。“这阵子在京城,事情多。没顾上收拾。”
“我来了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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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辰时,赵宁换了一身半新的青色直裰,出了门。
裕王府在东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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