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精舍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塌落的声音。
嘉靖把最后一页放下,闭上了眼。
陈洪屏住呼吸。
过了很久——久到陈洪的腿开始发酸——嘉靖睁开眼,拿起左边那份奏疏,递给陈洪。
“念。”
陈洪双手接过,展开,清了清嗓子,尽量把每个字念得又清楚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此次南下巡盐,臣共清理盐政积弊三十一处,核定盐引二十六万道,征得盐税银三百三十万两。其中二百三十万两已解送户部太仓银库,另拨一百万两入内帑,以供圣上修缮万寿宫之用……”
嘉靖忽然抬手。
陈洪立刻闭嘴。
“三百三十万两。”嘉靖把这个数字咂了一遍,开口时带着笑,“给朕的内帑一百万两。给户部二百三十万两。三百三十万两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就这些?”
陈洪的后脊发凉。
不是真的在问。是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陈洪咽了口唾沫,把刚才看过的那三十七页纸里的内容,拣最紧要的往外说。
“主子,奴婢方才粗看了那份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密报。上头写着:鄢懋卿这趟巡盐,实际征收不止三百三十万两。还有二百万两,分了三条船——”
他弯了弯腰,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一条运去了严阁老老家分宜,一条运去了鄢懋卿老家丰城,还有一条……提前一个月,就悄悄运回了京城严府。”
说完,陈洪闭上嘴,往后退了半步。
精舍里又安静下来。
嘉靖没动。
蒲团上的道袍纹丝不动,铜炉里的香烟笔直地升上去,连个弯都没拐。
然后他伸手,重新拿起鄢懋卿的奏疏,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念出声了。
一个字一个字,念得很慢。
“'为解君忧,敢辞其劳——'”
声音平平的。
“'臣与严侍郎世蕃商议,特于盐税中拨银一百万两入内帑,恭请圣上修缮万寿宫,以彰天恩——'”
到这里,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。
“商议?”
这两个字从嘉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陈洪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朕的银子——”
啪。
嘉靖一掌拍在御案上。
奏疏弹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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