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龙文的手搁在膝盖上,没动。严世蕃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严嵩继续说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,慢得让人难受。
“今天在精舍里,浙江四桩事,一桩一桩问过来。河堤、毁堤、改稻为桑、军需。你听着像翻旧账,其实是给赵宁亮功劳。问的是咱们,夸的是他。咱们答得越干净,赵宁的功劳越大。”
严世蕃的独眼猛地一缩。
这层意思他在精舍里已经品过味了,但从老头子嘴里说出来,又是另一重分量。
“皇上要踹我们了。”
严嵩把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严世蕃浑身一震。
“踹?他凭什么踹?”严世蕃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,一步迈到书案前。“爹,我把话撂在这儿——这大明的国库,到底是谁掏空的?是我们严家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往北边指了指。
“那么多藩王!光宗室俸禄,一年要吃掉多少?中宫里养着多少人?太后、皇后、妃嫔、太监、宫女,哪个月不要银子?去年修万寿宫,三百万两打进去,连个响都没听见!国库是空了,可这窟窿是谁捅的?”
罗龙文坐在椅子上,吓得一动不动。
严世蕃越说越急,唾沫星子飞出来,落在书案的砚台边上。
“改稻为桑,说是国策,是皇上自己要干的!为什么?因为国库没银子了!没银子修宫殿了!没银子养藩王了!让浙江老百姓把稻田改成桑田,多产丝绸拿去卖,充实国库。好处是他们拿,锅是我们背!”
他一巴掌拍在书案上,茶盏跳了一下,茶水洒出来,洇湿了案头的一封奏疏。
“现在倒好,赵宁那个王八蛋替他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,他转头就要入阁,拿来当刀子对我们使?”
“我就想问一句!这国库到底是他朱家的,还是我们严家的!?”
“来人!——”
严嵩忽然一声暴喝。
这一嗓子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嗓子里迸出来,又沙又哑,但声量大得吓人。严世蕃的话堵在嗓子眼里,噎住了。罗龙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门外的家仆应声推门进来,一个两个,战战兢兢地站在门槛边上。
严嵩撑着扶手,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拐杖杵在地上,笃笃两声。
“去拿把刀来。”
家仆们面面相觑。
“拿把刀来——交给严世蕃!”
严嵩的拐杖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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