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出声。几千人的呼吸搅在雾里,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。
“我们如今只能赢,不能输。”
他的手搁在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一根一根地扣紧。
“传我将令——成冲锋阵型。”
身后的传令兵举起令旗,左右一摆。整座山岭上响起一阵极轻极密的甲叶摩擦声,三千多人从趴伏变成半蹲,刀已经出鞘了。
胡宗宪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,开口。
“万众一心兮——”
三千多人的声音从雾里炸出来,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颤:
“群山可撼!”
“惟忠与义兮——”
“气冲斗牛!”
这一声传出去的时候,山下海湾里已经有倭寇的哨兵听见了动静,开始吹号。
晚了。
戚继光拔刀的动作干净利落,刀尖朝着雾里一指。
“杀——”
前锋营中路一千二百人从山岭上冲下去,铁甲洪流顺着山势倾泻而下。雾里看不清人脸,只看得见刀光一闪一闪地往下坠。
佛郎机炮的轰鸣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。十二门炮对准海湾里密密麻麻的倭船,第一轮齐射打过去,炮弹砸在船板上,木屑和火光一起飞上半空。
第二轮炮响的时候,海湾里已经开始烧了。倭船首尾相连,一条着火,旁边的跟着烧。浓烟混着雾气翻卷上来,整片海湾变成一口锅,底下是火,上头是烟。
倭寇的营地彻底乱了。
辛五郎的主力还在帐篷里穿甲,戚继光的中路已经杀到了营地边缘。
前排的鸳鸯阵推进得极稳。盾牌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狼筅手把倭寇的太刀格开,短刀手从侧翼捅进去。一排倒下,后头一排补上。
倭寇被堵在海湾和营地之间,往前是刀阵,往后是火海,左右两路的明军已经封死了退路。
屠杀。
不是战斗,是屠杀。
从接敌到倭寇阵型崩溃,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。
胡宗宪站在山岭上,看着下头的火光和厮杀。亲兵在他身边围成半圈,刀都拔着。
他没看战场。他在看海面。
浓雾后头,有几条倭船试图往外冲,被水师的巡船截住了。炮声闷闷地从远处传过来,一声接一声,像闷雷。
严嵩那封信上的字迹在脑子里一个一个浮出来。
“缓则两全,急则俱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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