损耗”两个字。
一千八百杆火铳。损耗。
这两个字写的人手大概都没抖一下。
“还有更离谱的。”张居正从旁边拿出一份单子。“嘉靖三十六年,严世蕃以兵部之名从南京军械库调拨盔甲五千副,账目上走的浙江前线。但这批货根本没到浙江——在芜湖转了个弯,进了严家在安庆的库房。”
赵宁接过单子,扫了一眼。调拨文书、转运凭据、签收人姓名——全在上面。链条清晰,证据齐全。不是查出来的,是摆在明面上的。
这些东西一直都在。
搁在户部的柜子里,搁在兵部的架子上。谁都看得见,谁都不去碰。因为碰了没用——上面递个折子,皇上留中不发,打回来一句“知道了”。然后严家的人开始找你麻烦,御史弹劾你,吏部考评给你记一笔,三年之内别想升迁。
所以二十年来,这些账册安安稳稳地躺着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直到嘉靖开口说:查。
一个字,整条链子就活了。
张居正坐回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沉默了一阵。
“赵阁老。”
赵宁抬眼。
张居正的脸被烛火照着,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不太合时宜的沉重。他盯着桌面上那摞账册,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些东西,都不是秘密。”
“从来不是。”
“谁都看得见,但谁都装瞎。”
赵宁没接话。
张居正抬起头来。
“皇上想保的人,我们扳倒不倒。皇上想办的人……谁也救不了。”
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值房里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赵宁看了张居正一眼。
这个人在变。
从翰林院那个埋头修史的编修,到现在坐在内阁值房里翻军需账目的实干角色——中间不过几个月。
但变的方向是对的。
张居正开始掂量权力的分量了。不是书本上的“君臣之道”,不是清流嘴里的“天理昭彰”。是活生生的、冰冷的、不讲道理的分量。
皇上想让你活,你就活。皇上想让你死,满朝文武加起来挡不住。
这个道理,有人一辈子都学不会。
“武库司那边的档,明天我去催。”赵宁站起来,拍了拍张居正的肩。“你回去歇着,明天还有得忙。”
张居正没动。
“赵阁老——胡部堂那边,怎么样?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