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龙文、鄢懋卿弃市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,菜市口已经围了人。
不是自发聚集的那种。是散出去的风声,顺着胡同一条条往外漫,等锦衣卫的马蹄声响到街口,两边屋檐下已经站满了缩着脖子探头的人。
辰时三刻,两辆囚车压进菜市口。
前面那辆,是罗龙文。
他以前是什么模样,京城里老人们还记得——绯袍玉带,出行前呼后拥,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要给他留三分脸面。
现在囚车的木条把他那张脸切成几段,夹在中间,油脂横流,胡子乱糟糟贴在腮上,双手被铁链锁在背后,整个人缩成一团,腰都直不起来。
他在嚎。
不是喊冤,是真的在嚎,嗓子里带着那种被吓破了胆的哑腔,一声一声,跟猪圈里临宰前的动静差不多。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。
“这也是当年横行江南的人?”
没人答。
后面那辆囚车进来的时候,声音大了一截。
鄢懋卿。
他比罗龙文更肥,身子撑在囚车里,铁链勒得肉往两边挤。他倒是没嚎,只是嘴皮子在抖,眼白翻得厉害,头一直在晃——像是根本不敢正视前方,又根本没力气垂下去。
他以前在江南巡盐,随行的厨子就带了三十多个,每到一处地方官必须摆够席面,少一道菜都要给人穿小鞋。扬州的盐商见了他,磕头磕到额头渗血,他端着茶碗,连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。
现在那双眼白翻着,囚车过了菜市口牌坊,他猛地扭头往后看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没人。
两家的家眷,该拿的已经拿了,该押的已经押了,三族的人头,从今天起要一颗一颗落定。
刑台搭得不高,两块厚木板拼的,上面还有上一回的陈迹,没冲干净。
行刑的刽子手是老手,动作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。
罗龙文被拖上去的时候脚软了,两个差役一人架一边,硬把他按跪下去。他的嘴还在动,但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剩气流漏出来,断断续续。
刀落。
菜市口静了一息。
然后是第二刀。
鄢懋卿比罗龙文多撑了几息。他跪在那里,头一直在抖,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像是在叫谁的名字,但风一吹,散了。
没人知道他叫的是谁。
两颗人头悬在菜市口的木架上,风吹过来,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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