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茶盏。
“胡宗宪是严嵩的人。”
几个字,不轻不重,搁在桌面上。
赵宁接得更稳。
“胡宗宪是能打仗的人。”
这句话不是回答徐阶,是回答嘉靖。蒙古人刚走,蓟镇一片焦土,三河的血还没干透。这个时候,嘉靖要的不是干净人,是能用的人。
徐阶的棋路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严党倒了,所有跟严嵩沾过边的人都要清洗。这是政治正确,也是徐阶巩固权力的根基。胡宗宪回来,等于在这面干净的墙上凿了一条裂缝。
但赵宁偏要凿。
兵部是军事系统的枢纽。蓟镇练兵、选将、固防,他奏疏里写的每一条,最终都要经兵部的手。郭乾坐在那个位子上,徐阶说往东,郭乾不敢往西。折子写得再漂亮,落到执行层面就是一纸空文。
换上胡宗宪,棋盘就活了。
浙江的时候,改稻为桑的烂摊子是赵宁替他兜的底。胡宗宪记恩,也记仇。他不会忘记谁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一把。
“皇上那边,我来递折子。”
赵宁站起来。
“阁老只需要在廷推的时候不反对就行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一瞬,值房里的空气变了。
他没有在征求徐阶的意见。他在通知。
一个二十九岁的阁臣,当着首辅的面说“你只需要不反对”——搁在三个月前,是找死。但嘉靖那六个字还压在桌上。有这六个字兜底,赵宁的腰杆硬得起来。
徐阶没有动。赵贞吉的公文翻到了最后一页,又从头翻。
“叔大。”赵宁忽然叫张居正的字。
张居正抬头。
“你在兵部的关系比我熟,廷推之前,先替我摸个底。六部九卿里头,有几个人能接受胡宗宪回来。”
张居正顿了一瞬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赵宁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徐阶在身后开了口。
“赵云甫。”
赵宁停步,没回头。
“海瑞的任命已经压了两年了!”
赵宁转过身。徐阶手里捏着一份吏部的调令文书——海瑞,原淳安知县,调任户部云南司主事。
“海瑞在淳安干得不错,户部正缺人。”
“可以!”
徐阶喝了口茶。茶是热的,刚换过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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