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油灯晃了一下。陈宛之的手还停在襕衫袖口,指尖夹着那张刚拆出来的素笺。布料被撕开一道细口,线头翘着,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脚悄悄缝进去的。她没急着点灯,也没动,就这么坐在黑暗里,听着巷子外最后一声更鼓敲过三响。
子时已到。
她把素笺摊在掌心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看了片刻。纸是寻常的竹浆纸,裁得极小,四角齐整,不像随手扯的。她翻来覆去地看,正反两面都无字迹,也不曾沾墨。可这纸拿在手里,总觉得沉。
不是分量沉,是事沉。
上一章她还在想,名字上了榜,风头就算出尽了,接下来不过是按部就班进殿试,写文章、等放榜、授官职。可现在这张纸塞进袖子里,连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,事情就不只是“出风头”那么简单了。
她慢慢将纸折好,放进药囊,压在玉简旁边。然后才伸手去摸火石。
啪地一声,火星溅起,灯芯燃了。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,终于稳住。屋内亮了一圈,照出床、桌、柜、墙上的旧痕。她起身,先把门闩从里面顶牢,又走到窗边,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。巷子空着,青石板上积着刚才的雨水,反着微光。没有影子,没有窥视的眼睛,什么都没有。
她回身,开始脱衣。
外袍解下,挂回墙上。中衣褪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,手指顺着衣领内侧一路摸下去,一直到后背接缝处。那里也有一道针脚,比袖口的更密,几乎看不出来。她抽出随身的小银剪,轻轻挑开一线。
没有东西。
她又检查裤子、腰带、靴筒。靴底夹层她早前就处理过一次,防的就是有人动手脚。这次再翻一遍,依旧干净。
最后是药囊。
她把它整个倒出来。几包草药散在桌上:黄连、当归、艾叶、半夏……还有两粒牛痘粉,装在小瓷瓶里。笔、砚、墨条、备用信笺。玉简躺在最底下,半截残角,看不出材质。
她一样样捡起来闻、摸、看。直到指尖碰到那张素笺,忽然觉得不对——它比刚才厚了一点。
她立刻拿灯来照。还是白纸一张。但当她把纸斜着举到灯前,借着光从侧面扫过去时,发现纸面上有极浅的压痕,像是有人用硬物在上面写过字,却没留下墨迹。
显隐之术。
这种手法她在县衙卷宗里见过一次,是老吏用来传密报的,写完用骨笔刻字,收信人拿炭粉一扑,字就出来了。但这张纸上没炭粉,也没刮擦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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