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陈宛之便已站在翰林院西门外。晨风穿过街口,吹得她靛蓝圆领袍的下摆微微翻动。昨夜在纸坊印好的农事图表用油布裹着,夹在腋下,还带着新墨的气味。她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侧廊,脚步轻稳,像是怕惊了宫墙内的清静。
但她心里清楚,今日这一趟,注定不会安静。
昨日那份《关于推行轮作休耕、建立农事档案及水利共建机制的建议》早已递入通政司,按例应由内阁批阅后转呈御前。可今早一睁眼,就有小吏匆匆来报:皇帝昨夜亲自点名,要今日早朝之后单独召见沈编修,当面听策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她刚踏进宫门,便察觉气氛有异。往日见了只点头示意的官员,今日纷纷驻足打量;几个工部主事凑在檐下说话,见她走近,声音立刻低了下去,却仍漏出半句:“……一个编修,倒敢议天下农政。”
她没停下,也没回头,只将油布卷紧了些,继续往前走。
金殿外候旨时,阳光已爬上丹墀。她立在石阶下,听见殿内传来低语声,是几位老臣在争执什么。不多时,内侍出来宣召,声音拉得又细又长:“宣——翰林院编修沈怀真觐见——”
她整了整衣冠,抬步而入。
大殿空阔,蟠龙柱影斜投在地砖上。皇帝坐在御座之上,年岁尚轻,眉宇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。他见陈宛之进来,抬手示意免礼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油布卷上。
“这就是你那农政三策?”
“正是。”她双手奉上,“学生恐文字晦涩,特绘图说明,望陛下容臣一一禀奏。”
皇帝点头,命人取来长案,将油布展开。第一张便是河北三县十年产量对比图,两条曲线一升一降,清晰分明。旁边还有水利共建流程图,从官府拨料到百姓出工,再到立碑记名、分段包干,环环相扣。
“这图是谁画的?”皇帝问。
“学生所绘。”她答。
“算学格线,刻度精准,连赋税折损都标了出来。你何时学的这些?”
“救灾时学的。百姓账本不会骗人,数字对不上,饭就吃不饱。”
皇帝轻笑一声,转头看向殿中列席的诸臣:“诸位也都看看。”
话音未落,一位白须老臣拄杖而出,乃是户部左侍郎,曾任三朝农政顾问。他眯眼看了片刻,冷声道:“沈编修,你说轮作休耕能增产,可你有没有想过,一年不种,赋税怎么交?朝廷靠什么收粮?地方官靠什么考成?”
“靠长远收成。”她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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