溟游得很慢。
它不像是在破浪,而像是在……穿行于时光的缝隙里。归墟海深处的水流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感,每一滴海水都仿佛重若千钧,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微光。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极远处掠过,那是某些被壁之气息吸引而来的深海异兽,但它们在靠近溟千丈之内时,便如同见到了天敌,仓皇遁走,连一丝涟漪都不敢留下。
林辰盘坐在鲸首的面甲之上。
身下是星辰铁铸造的古老金属,冰冷而粗糙,缝隙中渗出的银紫色魂火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前方那片永恒的黑暗里。他闭目养神,实则内视己身——经脉中那银紫色的“藤”状网络,正随着溟的游动而微微震颤,仿佛在与这片深海,进行着某种古老的呼应。
叶清雪立在他身侧,素手轻按在溟的面甲边缘。
她的指尖,淡青色的风之轨迹与银紫色的壁之气息交织,竟在金属表面,激起了一圈圈细密的、如同涟漪般的古老符文。那些符文不是神庭的文字,也不是人皇时代的铭文,而是更加原始、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……图腾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林辰没有睁眼,声音被海水的重压揉碎,低低地传入叶清雪耳中。
“记忆。”
叶清雪收回手,眸光悠远,望向溟背脊上那片在幽暗中若隐若现的神庭废墟:“这些符文,是溟自己的记忆。它曾经……不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哦?”
溟的游动,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然后,它那空洞而疲惫的声音,从背脊的废墟中缓缓传来,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:“五钥人皇……果然能读懂万物之痕。不错,吾曾经,并非守壁之兽。”
林辰睁开了眼。
“那你是谁?”
“归墟之主。”溟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“生灵”的波动,那是追忆,也是痛楚,“在苍天尚未窃据天道之前,在神庭还是众神居所而非牢笼之时,吾是这片海域的王。那时候,归墟海不叫归墟,而叫‘溟渊’。海面上有日出,海底有城邦,有鲛人歌唱,有玄龟负岛……”
它顿了顿,银紫色的魂火黯淡了一瞬。
“直到那一天,苍天从‘壁’后归来。他说,壁外有更大的世界,有更完整的道。但他需要力量,需要一具能承载壁之气息的……舟。于是,他亲手拆了神庭的一角,熔了星辰铁,将吾的脊背凿穿,把废墟钉在吾的骨头上。他说,这是荣耀,是渡世之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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