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隙照进来,带着一股白晃晃的闷热。
楼下传来卖西瓜大叔扯着嗓子的吆喝声。
走廊里,有人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过。
隔壁的租客不知道在放着什么年代久远的老歌,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,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。
这些声音,粗糙,廉价,充满了底层的烟火气。
可陆川坐在这里,却觉得无比踏实。
至少它们是真的。
一点都不像前世的那些高端酒局。
那些地方,灯光永远暧昧昏暗,高脚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体面到了极点。可那些落在人身上的目光,却全都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估价。
谁家里是做什么的,父母在哪个位置,谁有资格坐主桌,谁只能在边缘陪笑。
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作,都像是在一杆精准的秤上反复称量。
而前世的他,最用力去做的一件事,就是拼了命地把自己打包好,硬生生地往那杆不属于自己的秤上挤。
陆川低下头。
手肘沉沉地撑在膝盖上,十指插进头发里。
他慢慢地,想起了前世的那些破事。
他疯狂研究穿搭,研究什么牌子的西装显得有底蕴,什么颜色看着像不缺钱又不张扬。
他对着镜子练习说话的语速,快了显得毛躁没底气,慢了才像个真正见过大世面的少爷。
他甚至去精确计算过端酒杯的手势,以及车钥匙和腕表,该用什么看似不经意的角度,随手扔在包间的茶几上。
别人聊海外赛道、聊私人酒庄,他就提前在网上查资料,把能背的都背下来,生怕自己哪句话接不上。
哪怕是吃顿饭,他都在脑子里疯狂计算谁能结识,谁值得多递张名片,谁家里大概是做什么的。
那时候的他,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。
先演进去,等在这个圈子里混熟了,总能想办法把假的一点点变成真的。
只要能坐上那张牌桌,就一定有机会。
可现在回头看看。
那特么叫活法吗?
那是在拿钱,拿自己的人生,给自己做了一层一碰就碎的纸壳子!
说话要像,坐姿要像,笑意要像,连抬手和沉默都要像。
别人看到的是他表面的体面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年里,他的神经每天都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钢丝。
直到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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