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尔方面发来密电,九国公约会议……没有出台任何对日制裁决议。
洋人除了表示遗憾,什么都没有做。而上海公共租界的工部局,在半小时前,顶不住日方的压力……已经彻底关闭了苏州河的所有铁丝网大门。”
校长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:“第19集团军呢?李景诚的部队后撤到什么位置了?”
陈诚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景诚他……为了执行您十一月八日原地死守的电令,错过了跟李弥一起突围的最后机会。
现在,日军九个师团,四十七万主力,已经把闸北和南岸变成了死地。景诚被……死死坑在里面了。而且,第四师团的黑市线断了,他手里,没有多余的弹药补给。”
“噔噔噔。”
校长连续倒退了三步,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穿衣镜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他的心在滴血,一股无法抑制的悔恨、羞耻和恼怒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。
什么国际调停,全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政治幻想!而这个幻想的代价,是他手下最精明、最嫡系的、对他最忠诚的人,连同十六万大军,被他自己用一道电令,亲手推进了东洋人的绞肉机里!
“娘希匹……娘希匹啊!”
校长陡然咆哮起来,瘦削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疼而扭曲。他猛地挥舞手杖,将桌上的茶杯、文件夹全部扫落,瓷片碎了一地。
“顾祝同是干什么吃的?!刘建绪是干什么吃的?他们为什么不劝阻我?为什么不坚持撤退?”
他歇斯底里地迁怒着旁人,可骂着骂着,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、眼眶深陷的自己,声音却一点点低了下去,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颓然。
他比谁都清楚,真正坑死这几万嫡系骨干的,正是他自己。
“校长,……要不要动用上海潜伏的军统死士,秘密把景诚接应出来?”陈诚试探性地问。
校长站在那里,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头。他脑子里那本冷酷的统帅账本再次飞速转动。
接应?面对四十七万日军的铁壁,怎么接?如果这时候调兵去救李守愚,全军覆没的大溃败立刻就会顺着公路蔓延到南京。
“接不出来了……接不出来了啊。”
校长缓缓转过身,眼角竟然亮起了两点晶莹的泪光。
那是真正的眼泪,是一个统帅在发现自己微操漏了勺、却不得不拿爱将的命去填窟窿时,流出的混杂着冷酷与悲悯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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