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欠下的血债,这位年轻的战术大师,只会用鬼子的飞机、坦克和人头,在战场上以最狠毒的方式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那一天晚上,西安、武汉、重庆的无数个小酒馆里,那些侥幸从前线撤下来的黄埔一期同学们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大家围在粗糙的木桌旁,一碗接一碗地灌着劣质的烧刀子。有人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抠进肉里,鲜血混着酒水一起咽了下去。
十四日,上海闸北上空砸下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冷雨,而是夹杂着焦黑碎屑与浓重硫磺味的雨夹雪。
狂风呼啸着穿过成片成片被炸成废墟的石库门里弄,发出如同野兽垂死般的呜咽。死人、碎砖、烂木头、被炸得变了形的黄包车车架子,在泥水里泡得一片乌黑,整片战场就像是一张被泼了墨、又被狠狠揉碎的擦脚布。
胡琏此时就趴在左翼第三街区一截断裂的钢筋水泥承重柱后面。
他的军大衣早就在连日来的泥水里浸透了,在如今的寒风里一冻,硬邦邦、沉甸甸地裹在身上,像是一套长满了青苔的铁甲。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两百米外的一条狭窄里弄,手里攥着一把掉了大半漆面的花机枪。
“军座,鬼子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?这都快一个时辰了,连个屁都没放。”
旁边一个满脸通红的机枪手压低了声音,手指在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上抠得发白,嘴唇冻得直打哆嗦。
在过去,这时候日本人早该端着刺刀,嘴里嗷嗷叫着“板载”或者“天照大神”,像被割了麦子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地往机枪口上撞了。
可今天,整条街道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,嚼你的树皮。”胡琏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,狠狠咬了一口从死人兜里翻出来的干树皮。
那干树皮又硬又苦,泛着一股子霉烂味,但他需要这点粗糙的刺激来让自己那快要冻僵的脑子保持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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