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担架上命悬一线的李宇轩,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千多名连站都快站不稳、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的集团军弟兄。
一旦被鬼子的装甲车队咬住尾巴,在这样空旷的撤退公路上,这三千多人就会变成日军机枪肆意屠杀的活靶子。
“老谢!”胡琏猛地转头,冲着身旁的谢晋元厉声喝道。
谢晋元此刻按着腰间的德制驳壳枪,他的呢子军服上挂满了黑色的油烟,眼神冷冽得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刺刀。
作为第19集团军总司令部最后的屏障,他手里攥着的,是警卫团最精锐的一个加强营,八百号配发了德制冲锋枪和大量巩县造手榴弹的死士。
“伯玉,你不用说了。”谢晋元打断了胡琏的话,他跨前一步,对着胡琏以及担架上的李宇轩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,“从参加革命军那天起,我谢晋元就没打算活着走出上海滩。
你带着总座和主力走,这尊三十七战防炮留给我。我带警卫加强营在天通庵路口钉死。只要我这个营还有一个人出气,鬼子的履带就别想压过路口半步!”
“老谢……这是八百个好苗子啊!这是咱们集团军最后的警卫底子!”胡琏的双眼刹那间赤红,两行血泪顺着裂开的眼角淌了下来。
“莫说八百个,就是八万个,为了第19集团军的种,值了!总座还没死,他手里有账本,他知道这笔血债该怎么跟日本人清算!走啊!”
谢晋元猛地一巴掌拍在胡琏的马股上,随后霍然转身,那柄雪亮的军刀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:
“警卫加强营全体都有!拉大栓!把所有的手榴弹保险盖给老子咬开!构筑阻击阵地,迎客——!!”
“吼——!!”
八百名集团军直属队的精锐死士,迎着地平线上吐着火舌、轰鸣而来的日军装甲车队,裹挟着那尊残破的战防炮,决然地逆着人流,冲向了那片大火弥漫的废墟尽头。
清晨六点一十五分,公共租界大桥桥头。
这里的空气与对岸那片满天飞火、黑烟滚滚的地狱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。租界这一侧,高大的英制高标号水泥沙袋工事后面,十几挺擦得锃亮、供弹带整齐划一的英制马克沁重机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一队队戴着飞碟盔、穿着笔挺呢子军装、脚踏齐膝高牛皮马靴的英国万国商团士兵,以及推上了汤姆逊冲锋枪枪栓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,正神色严峻、手指紧扣扳机地死死注视着大桥对岸。
“踏、踏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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