笛福喊“救命”,他老婆喊“来人啊”,他老娘喊“菩萨保佑”,小孙女喊“爷爷”。
后来这些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像隔着一层水,又像隔着两百年的光阴。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。
他睁开眼。
客厅里静悄悄的,只有炭火盆里的火苗在噼啪跳。李笛福躺在地上,眼睛睁着,嘴巴大张,身体干瘦得像根枯枝。他老婆躺在他旁边,老娘挨着老婆,小孙女在最外面,手里还攥着根没放完的鞭炮。
赵炜看着他们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不是残忍,也不是冷漠,就是一种平静。像做完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像吃完了一顿饭,像喝完了一杯茶。
他在沙发上坐回去,靠好,闭上眼。
身体里暖洋洋的,像泡在热水里,每一寸肌肉都松了下来。从墓里出来那会儿,他浑身僵硬,骨头像生了锈,动一下都咯吱响。现在不一样了。身体软乎乎的,暖融融的,有弹性。他伸了握拳,又松开,手指灵活,关节顺畅,指甲都泛着健康的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,现在有了力气。
他想要更多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。天快黑了,玉泉村的鞭炮声早就停了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声音小小的,夹着尾巴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远处的山黑沉沉的,像只蹲着的巨兽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。
雪停了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,月光照在上面,亮得晃眼。他站在窗前,盯着那片白,盯着那轮月亮,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山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也不是满足的笑,是种很轻、很淡的笑,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,冷冷的,安安静静的。
赵炜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沙发边,坐下来,靠好,闭上眼。
身体里的暖意在慢慢退去,像杯热水放在冬天里,一点点变凉。他知道,这感觉撑不了多久。几天,或者十几天,这股热乎劲儿就会散掉,他又会变回那具干巴巴、灰败、僵硬的行尸走肉。
他得找更多。更多的活物,更多的气息,更多的生命。
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,可他停不下来。
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的脸泛着淡淡的光泽,红润、光滑,看着年轻得很。不像死人,不像鬼。
像个活生生的人。
他睁开眼,看向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盏圆圆的白灯,像轮小月亮。盯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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