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湖,台前空地上挤满了自带小板凳的戏迷。
卖糖葫芦、烤红薯、气球的小贩,在人群外围转悠,孩子们追跑打闹,老太太们嗑着瓜子唠家常,闹哄哄的一片。
今天是票友会,唱的是《空城计》。
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——”
台上老生拖着悠长的唱腔,胡琴咿咿呀呀伴奏,台下有人闭眼晃头打节拍,有人低声跟着和唱,格外热闹。
刘长生混在人群里,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,没坐小板凳,直接坐在花坛的水泥沿上。
身边是抱着保温杯的老头、织毛衣的老太太,再往右,还有两个戏迷一直在低声闲聊。
她活了两千多年,听过宫廷雅乐,听过边塞胡笳,听过江南丝竹,却从没听过京剧。
锣鼓喧天,胡琴尖亮,唱腔又哑又冲,听得人心里发躁。
她本没打算停留,路过时,刚好赶上台上唱到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,脚步却莫名顿住了。
司马懿兵临城下,诸葛亮独坐城楼焚香弹琴。
一个赌对方不敢进城,一个赌对方不敢轻举妄动。
这般博弈,竟让她莫名坐了下来。
台上司马懿唱得婉转,诸葛亮字字笃定,一来一回,全是心思较量。
刘长生听着,嘴唇微微动了动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身边两个老头还在不停议论。
“老张,你听这腔,是梅派吧?”
“不像,梅派没这么冲,我看是余派。”
“余派讲究清刚,这个太绵了,不对。”
“你不懂,余叔岩晚年就这味儿……”
声音不大,却嗡嗡嗡的,吵得人心烦。
刘长生微微皱起眉头。
台上司马懿还在唱,左边老头还在接着点评,话音刚落,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嘴巴还张着,眼睛也睁着,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旁边的老太太瓜子壳从指缝滑落,身子一软,直接靠在了椅背上,没了动静。
周围没人察觉,只当他们是听戏听睡着了。
刘长生站起身,理了理衣角,转身就走,身后传来慌乱的呼喊:“老张?老张你怎么了?”
她脚步没停,一次都没回头。
戏台上,唱腔依旧,司马懿的唱段还在继续。
身体里,那个沙哑的、像腐烂木头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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